终于得到他的回复,而且没有提她语气太软的事,林朝晞不动声色地长吁一口气:
“我没说你影响。”
她底气不足,声音低低的。好在他没再追着这个话题不放,只是说:“那就挂着好了。”
她“嗯”一声,听了会儿,确定他不再说话,这才将手机轻轻放到一边。
重新拿起笔画画,心思却乱得像散开的毛线团。心里几乎笃定这人就是裴弈,但又不敢直接过去敲门揭穿他。
如果现在去质问他,他会怎么回答呢?
一口承认下来?和她表白?还是装傻充愣?
目光扫过桌上的笔记本,上面记录的全是他和她说的创作要点。
裴弈不是想成为漫画家。那他读这么多畅销作,学这么多创作技巧,都是为了辅助她吗?
就连,硕士转念数字媒体,也是因为她?
那个嘴上不饶人的裴弈,居然背地里做了这么多。
林朝晞收回目光,笔尖在数位板上戳了戳,心里暗暗打定主意:明天,一定要想办法找出实锤证据。
不知继续画了多久,一直安静的手机传出他的提醒音:“该睡了吧?”
她勾完角色的最后一根发丝,抬头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多。
“嗯,那我先去洗澡。”她交代完,起身翻出睡衣,经过书桌时,视线落在手机上。
她平时洗澡都爱放音乐,这会儿和他挂着电话,放不了。思虑了会儿,她还是没有拿起手机,转身进了浴室。
这个澡洗得很仓促。当她搭着毛巾从浴室走出来,第一件事是拿起手机查看。
屏亮:【语音通话中:6时22分45秒】
她不禁弯起唇。原来被人安安静静陪着,是这种感觉。
“洗好了?”他似乎注意着她这边所有的动静。
“嗯。”
“那睡吧。”
“...好。”
她熄了灯,侧躺在床上。黑暗中,手机微微亮着,通话时长持续跳动着。
他没有再说话。
她盯着那不断增加的数字,想说晚安,又觉得太刻意,强忍着,眼皮越来越重,完全阖上前的一秒,屏幕上显示,【6时39分12秒】。
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渐响。通过手机传到了另一头。
约莫过了两分钟,听筒里传出裴弈的声音,细润柔和的一声“晚安”。
-
闹铃响起,手机在枕头上振动着。
林朝晞没睁眼,哼唧几声翻了个身。耳边“砰”的一声,是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闷响。
她迷糊睁开眼,半困惑半撒娇地“嗯?”了一声。
窗帘透进来一丝光亮。早上了。
她想关掉闹钟,刚点亮屏幕,上面赫然显示着:【通话时长:13时48分20秒】。
还没反应过来,听筒里传来一个声音:“吵醒你了?”是刻意压轻了的、日的声音。
林朝晞缓缓眨了两下眼,好一会儿才惊觉过来:电话还连着。那她刚才哼哼唧唧的懒音,是不是被他听见了?
“嗯,”她胡乱应着,又立刻改口,“没有,我自己醒的。”
声音里还带着些许鼻音和混沌的困意,模模糊糊的咬字,也不知他能不能听懂。
他在那边安静了好久,久到林朝晞都换好衣服进了洗漱间,才回应一句:“那就好。”
“唔。”她刷着牙,含糊地应了一声。
日:“我先挂了。”
“嗯!”她点点头。
这通持续了十几个小时的连麦终于戛然而止。她却还浑浑噩噩的,还没有从这种虚拟陪伴里完全抽离出来。
隔壁房门“咔”一声打开。从声音的方向和开关门的轻重来看,是裴弈。
林朝晞停了刷牙的手,听着他走出房间、去到客厅的脚步声,心里还在犯嘀咕:
刚才电话里那声闷响,是他摔了什么东西吗?
她今天没课,故意等裴弈出门了,才走出房间。
厨房里传来陈震哼歌的动静。林朝晞在餐桌上看到一个平板,随口问:“陈震,这是你的平板吗?”
“不是啊?裴哥的。”
林朝晞心里咯噔一下。
机会来了。
陈震拿着个碗出来,补充道:“他说他充电器坏了,让我帮他充一下电。”
她“哦”了声。陈震转身进了厨房,很快响起煎蛋的滋滋声。
客厅里空无一人。眼前的平板仿佛在告诉她:快来打开我吧。
林朝晞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小机器,找到漫画阅读app,收藏夹里依旧是昨天看到的那些漫画。
他没删除记录。
也就是说,他没发现她昨天碰过?
她随意点开一本漫画,黑白页面上,密密麻麻的红色批注映入眼帘:
对分镜作用的分析、人物台词作用的分析、节奏点评。
指尖僵在屏幕上,连呼吸都忘了。
这些笔迹、批注方式、甚至连每句点评结尾的小句号,她都刻在脑子里。
第一次看见,是在自己被盗号的画稿上。那天她对着满屏的红色修改痕迹,又气又懵,只觉得这个盗号的人狂妄又专业,却没想到真是裴弈。
一页页往后滑,每一页都有批注。
她又慌忙点开其他几本收藏的漫画,无一例外,都是同样的、精准的红色批注。
是他。
虽昨晚已笃定九成,但亲眼看见实锤的这一刻,她还是止不住地心头震颤。
厨房里传来脚步声,林朝晞手忙脚乱退出页面、抹除所有查阅痕迹,转身快步走到冰箱前。
陈震哼着小调走出来。
林朝晞打开冰箱门,目光却完全放空。
裴弈,为什么要盗自己的号?只为了帮她改稿?这样绕着圈子...那天,她确确实实将他赶出房间、拒绝了他的帮助。
他从那天起,就一直这样伪装着。
“嘀、嘀、嘀。”冰箱被打开时间过长,响起了警报。
林朝晞这才回过神关上冰箱,神思怔怔地慢步走回了房间。
陈震见她开了冰箱又什么都没拿,不解地皱了皱眉,但什么也没说。
房间里静悄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