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二十九的京城，天还没亮透，就飘起了细碎的雪。

早晨的雪势不大，零零星星地落在车窗上，很快便化作细细的水痕，街道两旁的路灯还亮着，灯光温柔，空气里弥漫出岁末少有的安宁的气息。

谢予薇起了个大早去医院拆线，复查一番，一切指标都正常。

提心吊胆了好一阵的言铮终于放下心，开车载着谢予薇一道回谢宅。

谢予薇有些日子没回来了，一花一木都是自己离开时的样子，院子里那一墙蔷薇只剩下花枝，就连卧室花瓶里都插上了自己喜欢的红山茶，花瓣层层叠叠，颜色浓烈而饱满，争夺她的目光。

山茶早就过季了，谢予薇猜到谢楷大抵是着人从暖棚里催出来的，心里喜欢得紧，她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柔软的花瓣，环顾卧室，比自己离开时添了几分温馨。

“现在想来还是觉得好神奇。”谢予薇坐在窗边的那一张小沙发上，同言铮说：“和你结婚前，我还在这间房间里，就坐在那扇窗边。”

“想了一晚上，该怎么样从这段婚姻里最大获利。”她顿了下，在起雾的玻璃上随意涂鸦，“后来发生了这么多事，你对我好我都知道，但在我没有动心之前，我只能一笔笔地先把事情记在心里。”

言铮的视线从窗边的她一点点往上，最后望向窗外，雪已经停了，云层乌压压地堆在上头，压得很低，看上去晚上是要有一场大雪。

他说：“要是算账的话，小薇，我们之间，早就算不清了。”

谢予薇点头道：“嗯，早就扯平了。”

言铮坐到她身侧，习惯性地想将她揽进怀里，就像这些天一样。

手上的疤还有些痒，大概是伤口在愈合，谢予薇撩起袖子，蹙眉想去挠，被言铮眼疾手快地抓住手腕，“别挠。”

“这条疤好长。”

言铮端详着那条疤，问她的意见，“你要去整掉吗，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联系医生。”

谢予薇抬起手臂，在灯光下转了转，蜿蜒的伤疤清晰可见，因为在愈合，泛着一层淡淡的红粉，像一条细长的蜈蚣，趴在她手臂上。

“会很难看吗？”

言铮没有犹豫，“不难看。”

“那就先留着吧。”谢予薇笑着拉下袖子，“提醒我自己，下次得谨慎些。”

言铮脸上的柔和渐敛，严肃道：“没有下次。”

“是，我知道。”谢予薇去抚他皱在一起的眉心，冰凉的指尖贴上温暖的皮肤，不轻不重地揉着，谢予薇笑着安慰他，“大过年的，别因为这些事不开心。”

“好。”

“言铮。”谢予薇忽然喊他。

言铮低下头，这个姿势，他的下巴刚好可以抵在她发顶，发丝扫过他的下颌，痒痒的，他忍不住低笑了一声，问：“怎么了？”

“没事，给我抱一下。”

谢予薇贪恋他温暖的，宽阔的胸膛，像是树袋熊一样，抱住蹭了蹭，抬头去啄他的脸颊。

男人的下颌很干净，一点胡渣都没有，谢予薇的气息紊乱，心跳得一下比一下重，意有所指地说：“你身上味道闻着好安心。”

言铮早已心猿意马，耐着性子问：“什么味道？”

之前忍了那么长时间，如今风平浪静，现在言铮只想把她摁在这张满是山茶香的床上，看她泣涕涟涟的模样。

谢予薇的眼睛转动了下，跳起来扑到他的身上，在言铮伸手接住自己时，两腿紧紧地缠上他的腰。

很久没有这样过了，她现在迫切地需要这个吻来证明些什么，就像是漂浮在海上的一块浮木，急需找到些支点。

“我描述不出来。”细密的气流撒花似地在颈间游走，谢予薇在混乱的大脑里寻找贴切些的表述，“像是清晨的雾霭，又像是熬过风雪的松。”

言铮的动作也在失控，明明毫无诱因，可只要一沾上她的身体，就像是在干燥的柴火里丢了一点火星，意料之中地愈烧愈旺，火势燎原，仿佛他们本就该这么紧紧地挨在一起。

他问：“那你喜欢吗？”

谢予薇被吻得只剩下嘤咛，又怕动静太大惹人注意，实在忍不住了，才溢出那么两声，“喜欢。”

鼻尖轻嗅，山茶香清丽，却只能让人的注意留在那娇嫩的花瓣上，伸手去碰，去揩，去用鼻尖触碰那最近的芳泽，沾染晶莹的晨露。

是风，亦或是人为的拨\弄，熬过长夜的花瓣上，清晨的露水滴滴落下，又在某个瞬间戛然而止。

谢予薇这一觉睡到了晚上六点，直到谢景辰受她妈妈的托付上楼站在门口，高喊着姑姑姑父下来吃年夜饭。

听见小孩子稚嫩的嗓音伴随着拧门把手试图开门的声音，谢予薇陡然惊醒了，她仓皇从床上爬起，裹着毛毯去捡落在地上的衣服。

万幸下午进房间时锁了门。

谢予薇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润了润喉，朝门外喊：“小辰，你等一下，姑姑换件漂亮衣服。”

“言铮。”谢予薇拖着酸胀的腿，去打开窗户，散一散这屋里暧昧的气味，“给我拿下我的红毛衣。”

新年得穿红的，这件衣服她是一早就准备下了。

言铮支起上身，去更衣间把衣服拿出来，对着她比对了下，笑道：“好看，红色很衬你。”

“新年新气象。”谢予薇套上红毛衣，不放心地把头发撩起，让言铮去看自己的脖子，“你看看我脖子，没有什么痕迹吧。”

言铮顺着她的脖子看了眼，“没有。”

“那走吧。”谢予薇拉过他的手，“下楼吃饭。”

“姑姑，你在睡觉吗？”

“是呀。”谢予薇一把抱起谢景辰，笑道：“姑姑昨晚睡得迟，一回家就想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