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辰问:“为什么睡得迟?”
“因为想到今天可以见到我们小辰,姑姑就高兴得睡不着。”
“姑姑今天回来了,小辰也高兴。”小孩子的嘴巴甜甜的,抱着谢予薇的脖子不撒手,“小辰都好几天没见到姑姑了。”
刚出院那几天,陈卿怕谢予薇一个人在家无聊,时常送谢景辰来壹号院陪着谢予薇说说话,这两天因着临近年关事情多,也没空带谢景辰上谢予薇那儿。
“嘴巴这么甜呀。”谢予薇笑着勾了下谢景辰的鼻尖,“一会儿姑姑给你包个大红包。”
谢景辰高兴得手舞足蹈,“谢谢姑姑。”
年夜饭和往年一样热热闹闹的,吃过晚饭,看了会儿春晚,大人们要守岁,作为唯一的小辈谢景辰,吃完饭放了会儿烟花,就被陈卿带去哄睡了。
按照以往几人的惯例,除夕夜往往都是打麻将到通宵的,谢予薇在饭桌上喝了些酒,怕一会儿打牌脑子转不动,借着陈卿带谢景辰去睡觉的功夫,拉着言铮上阳台吹风醒神。
“小薇。”言铮怕她着凉,拿着围巾给她围上,他伸手拨开谢予薇被风吹散的碎发,脸上的关切显而易见,“白天有些没收住,你现在有没有不舒服?”
谢予薇懒洋洋地靠在栏杆边,斜斜地瞥了言铮一眼。
要说言铮这人的确谨慎,生怕她磕到碰到,硬是分床睡到了现在,现如今她手臂拆线,一分钟也等不得,非要在她儿时的房间里,让她那些破碎的,颤抖的声音倾泄而出。
老宅的隔音好,但谢予薇还是怕,怕总在老宅里东跑西颠的谢景辰听见些什么,小孩子的耳朵总是灵敏些。
她咬着唇,强忍着动静。
骤然加重的力道向前埋,那个角度太过刁钻,谢予薇毫无防备地撞上了床头,后脑勺磕在柔软的实木床头上,发出沉闷的轻响,下一瞬,就被结实的手掌护住。
他撑在她上方,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唇,他俯下身,很轻地吻了吻她的眼角,将那点湿意尽数吻去。
“小薇。”
言铮缓慢地深入,像是初始般温温柔柔地向里寻找,沙哑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小薇,小薇……”
谢予薇被他折磨得几乎要疯掉,她攀着他的肩膀,指甲深深陷进他的皮肤,“你真的忍得够久的。”
动作重得像要将她揉进骨血里,言铮含吮她的唇,几乎要将那薄唇咬肿,在完全接纳的感知来临前,分出一些理智去留意谢予薇的状态。
听到谢予薇嘶了一声,连忙止住延长的脚步,低头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
窗帘拉得严实,适应了黑暗的眼睛也能将言铮脸上忧惧的情绪窥视得真真切切,谢予薇红着脸,一点发声的力气都没有,只一味地摇头。
他伸手拭去她额角的细汗,确认道:“真没有?”
“嗯。”
破碎的记忆跌跌撞撞,和眼前的情形重叠在一起,谢予薇竟从这之中品出了一丝患得患失的意味,谢予薇内疚地想,自己这一遭绑架,当真是把言铮吓得不轻。
她在这恍惚中轻摇着头,“我很好。”
“真的?”
“言铮,我会好好的,你也会好好的。”谢予薇拉过他的手,她的手比他小很多,纤细的指节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握紧,“我向你保证,一个月前的事,不会再发生。”
她的眼睛有些红,鼻子也有些红,却还是用那只受伤的左手去拭言铮眼角的泪,“你别怕。”
除开那次死里逃生后在医院醒来,这是谢予薇第二次见言铮哭。
言铮说:“我知道。”
谢予薇不擅长安慰人,只能无措地用纸巾将言铮的泪水擦干净,夜色里的晚风更大了,她生硬地把话题扯开,“你说时间真快啊。”
“过了年——”谢予薇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赌约还有一年就失效了。”
她脸上的笑容明媚烂漫,一如言铮记忆中的模样。
谢予薇问他,“言总,这回还赌吗?”
雪花落在他的肩头,轻轻地压在他的眼睫上,言铮用柔和而深重的眸光去看她,释然地笑了,“我赢了。”
“所以不赌了。”
除夕的雪细密地洒在院子里,纷纷扬扬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飘落,雪势渐大,树的枝桠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白。
天地间安静得只剩下簌簌雪声。
空气里散着清冷的气息,谢予薇呼出一口白雾,没有走的意思,雪光映在她脸上,将她的眼睛衬得愈发明亮。
她一手紧紧地攥住言铮,仰着头,伸手去接雪花,“下雪了。”
言铮说:“我们会一直淋雪,直到白头。”
今年,明年,他们还会有很多个冬天。
“好,等我成了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谢予薇去摸栏杆上的积雪,用凉丝丝的手去摸言铮的脖子,看他被冰得浑身一激灵,笑道:“你还得给我堆雪人。”
雪还在下,大朵大朵的雪花从天空飘落,落在两个人的身上,言铮看着头顶已经攒满雪花的谢予薇,笑着伸手替她拭去,“一言为定。”
“新年快乐,言铮。”
“新年快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