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廷宗听到消息赶到时,祠堂门口已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让让,让让!”
“哎,廷宗来了!”
“里长来了。”
“里长,你可过来了……”
“哇,救命……”
“里长,您可给我们做主啊!您看这外来户给我们孩子打的!”
陈廷宗被人七嘴八舌喊得直闹心,挤进人群看清状况后,更是一个头两个大。
祠堂门口的老桑树下,五个孩子像糖葫芦般被人用草绳绑成一串坐在地上,且每人脸上皆被打得或青或肿,还有挂彩的。
草绳另一端则被绑在那个叫顾子章的孩子的腰上。
顾子章本人两腿跨立站在桑树下,一手持长杆一手拿短刀,虽一语不发,但愣是无一人敢过去解开绳子。
“怎么回事?”陈廷宗问旁人。
又是一阵七嘴八舌的回话声。
“停停停,大奎,你来说!”
“这不地里没活了嘛,稻子也收到仓里去了,这几个孩子闲着无事到处跑,看这外来户家没人,就进去闹了一通,结果被人给逮个正着,最后挨了一顿打!”
“什么叫闹了一通?陈大奎你看到了?这外来户家的院墙还没有小腿高,大门也没有,孩子们年纪小不懂事自然就跑进去玩了。若他们不小心损坏什么东西,自有我们父母长辈赔付。他万不该动手先把孩子们打一顿,还打得这般严重!”
“这孩子会些拳脚功夫,他不光能打比他年纪小的,刚刚还踹了狗蛋他爹一脚。”
五个孩子中小名唤作狗蛋的孩子应声大哭起来:“爹,爹……”
陈廷宗这才看到人群中还坐了一个陈万顷。
“那是你家小子?先让他别哭了。”陈廷宗吩咐陈万顷。
“快别嚎了,你爹还活着呢!”陈万顷冲儿子喊一声,这才揉着心口从地上站起来跟陈廷宗说道:“他妈的,这小外来户人还挺狠,踹人专朝心口踹,要不是我躲了一下,廷宗哥你这会儿定就见不着我了。”
陈廷宗看向顾子章。
他之前见过这孩子两次,但印象里几乎没听他说过话。
两家外来户来到陈庄村已一月有余。
他之前一直担心赵家的赵须辰会是刺头,没想到先闹出这般大阵仗的反是这个年纪最小的顾子章。
顾子章如今已没了刚进村时的满脸菜色。
他的身体仍十分瘦削,但露出衣袖的手臂却看起来结实有力。
他的神情仍冷冷清清,但眼神却异常锋利。
陈廷宗发现这孩子看人时眼光不回避,不闪烁,直勾勾盯着对方——这是一个光看面相便觉异常狠利之人。
再配上他的长棍与短刀,怪不得就算年纪小,也无人胆敢靠近。
陈廷宗从身边随意拉过一个孩子,低声吩咐:“去我家把晋武叫过来,快去!”
说完才问顾子章:“怎么就你一人,你哥呢?”
“去上工了。”
“去哪儿上工了?什么时辰回来?”
“天云寺,酉时中下工。”
“天云寺不是除了几位老工匠,其余人皆被辞退了?”
“管事没有辞他。”
酉时中下工,走回村里差不多就接近酉时末了。
陈廷宗本不想和顾子章这孩子打交道,但他哥一时半会回不来,他也只能同顾子章道:“这几个孩子年纪都比你小,还被你打伤了,这样,你先把他们放开咱们再说话。”
“他们坏了我家院子,每人需赔四十文钱。钱到放人!”
“什么?每人赔四十文?你们那破院子所有东西加起来都不值四十文,你别狮子大开口胡说八道啊!”
“里长,你快让他放开我们家孩子!”
“廷宗,我孙子都流鼻血了……”
“里长,你管不管,你要不管我们可就一起上了,到时出了人命可别怪我们。”
“都住嘴!听我说!”陈廷宗喊退众人,尽量心平气和对顾子章道:“他们先闯入你家损坏东西是他们不对,你仗着会些功夫把他们打成这样也不对。如今你们双方都有错,你一口咬定要他们赔钱,这事即便闹到官府前面,县太爷也断不会只按你的要求来。你看这样如何?你先放开他们,让其父母检验他们身上伤势是否严重。若只皮外伤便罢,若需寻医问药,你们各担一半汤药钱,你家受损财物刨去他们汤药钱,让他们按这个赔付你可好?”
这是一个看似公平的决断。
人群中有不少人听罢点头附和,当然也有不同意的,尤其是那几个孩童的家人,坚持要顾子章赔付所有药钱。
陈廷宗正要问顾子章意见,就见一人举着把扫帚撇开人群闯了进来。
“谁把我儿子打了?谁打的?元丰,你脸怎么了?别处还有没有伤?疼不疼?别怕啊,爹来了。是不是他打的?你小子,敢打我儿子,我让你……”
众人就见陈经纶举着扫把要扑打顾子章,顾子章一个侧身躲过扫把,抬腿一脚将陈经纶踹了出去。
陈经纶面朝下趴在了地上。
顾子章一脚踩上其后背,脸朝向众人:“谁还要来?”
人群安静片刻,有人喊道:“我来!”
这人应该也会些拳脚功夫,但和顾子章动手过了几招后,还是被一拳击中面门直接倒退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