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顾子章因腰上的草绳还绑了几个孩子,所以自始至终并无挪动地方。
他见那人后退了几步,一手抡起长杆,眨眼间便用长杆带尖的一端抵住了那人的喉咙。
“服不服?”
那人梗着脖子不语。
“逃难路上,有人就是仗着有你这样三脚猫的功夫过来抢我窝头。看到我身上穿的裤子没有?这就是他的!”
众人一惊,还没反应过来时,就见顾子章手中的长杆像锋利的长矛一般,从这人的喉咙处翻飞到了刚刚坐起身的陈经纶的心口处。
这要真捅下去,怕不是心脏要被捅出一个血窟窿……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他刚刚那句话是何含义。
顾子章是外来户不假,但却是九死一生从逃难路上闯过来的外来户,手上说不定还握有人命。
这样的外来户,哪怕是孩子,也是他们这种过惯平和日子的乡野小民不该小瞧的。
人群陷入诡异的寂静,连地上坐着的几个被打伤的孩子也不像方才那般吭吭唧唧、哭爹喊娘。
好在这时,陈晋武带着村里两个二十左右的年轻后生赶了过来。
“爹。”
“你们先过去把这孩子拿住!他会功夫,小心一些,也尽量不要伤他。”陈廷宗吩咐道。
陈晋武三人没有特意找师傅学过拳脚,但经常上山打猎,曾合伙捕过狐狸、野猪,身上的力气与灵活度比普通人强一些。
“子章,还记得我吗?一个多月前,曾在你家见过一面——过来,咱俩交交手,你若赢了,冬天上山打猎算你一个。知道天云山上的狼皮能卖几十两银子吗?”陈晋武边踱步向顾子章靠近,边笑着向他招手,颇有些挑衅的意味。
顾子章没搭话,但挥刀斩断了腰上的草绳。
陈晋武手上没有武器,他便把长棍和弯刀也扔到了一边。
年纪虽小,倒是懂得“公平”二字。陈晋武心道一声不错,然后抡起胳膊给了顾子章一记右勾拳。
顾子章侧身躲过,顺势一个扫腿。这一脚又快又狠,正中陈晋武膝盖。
陈晋武矮了矮身子,差些跌倒,被旁边两人扶了一把。
“好小子,还挺灵活!”陈晋武揉揉膝盖,夸奖顾子章道。
顾子章看他手势是想让其余二人一齐上,便抬起脚尖将长棍勾到了手中。
陈晋武三人果然同时扑了上来。
顾子章仿若灵巧的豹子般从一人腋下钻过,反手一棍击中对方后腰。
这人闷哼一声,踉跄几步才站稳。
这时有人趁机攻顾子章下盘,另有人只凭蛮力拎着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顾子章双脚离地的瞬间,猛地用长棍向对方头部击去。
可惜长棍被第一人伸手挡了去。
顾子章迅速收回长棍,边用右腿发力踢他身后之人,边挥出长棍扫向另两人。
只见长棍在顾子章手中像活了一般呼呼生风,他手腕一抖,带尖的棍头仿若毒蛇一样即点向一人喉咙,逼得对方仓皇后退。
但也在这时,顾子章的右腿窝被人踹了一脚。
他一个不稳,被三人抓住机会再次扑了过来。
这次三个成年男子没用什么招式,只利用人多及力气大的优势,将顾子章猛地撞倒在地并将人牢牢压在了身下。
众人齐松一口气,正要欢呼时,就听一人大叫一声:“我操,他咬我!”
接着就见地上尘土飞扬,四人滚成一团。
陈廷宗眼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厉声吩咐道:“再上去几个人帮忙,先用绳子把人捆住再说。”
人群中应声钻出几个年轻后生,帮着陈晋武三人将顾子章绑了。
被绑在桑树上的顾子章与方才相比,除了灰头土脸、衣着潦草外,整个人的气势竟并无什么变化。
是个心性相当强悍的孩子!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
“那刚才所提的解决办法,你是同意,还是坚持反对?”
“解决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每家赔四十文钱。”
“你,你……”陈廷宗被气到无语。
“里长,这人如此油盐不进,干脆把他送官府吧。”
“是啊里长,交给官爷看他老实不老实。”
“蠢货!你们自家孩子先跑去别人家胡闹一番,如今却要把苦主送给官府,你们猜官爷会不会双方各打五十大板?”陈廷宗这话一出,其他人不敢再提这话了。
“那如今怎么办才好?”陈晋武小声问他爹,“总不能把人一直绑在这吧?”
自然不能一直绑着,但事情没解决,陈廷宗也不敢随便放顾子章离开。否则这孩子拿着长棍半夜跑去陈万顷家或陈经纶家又该如何?
照这种混不吝的性格,真有可能会出人命。
“这样,你去村北那处宅子走一趟,看到于槿回村就把他带过来!”陈廷宗吩咐儿子。
他记得这孩子很听他哥的话,如今只盼他哥能管得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