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的天黑得很早。
白日有出门在外或因在家有活计要忙的人,如今天黑归家,也都跑来祠堂看热闹。
按往常来说,这祠堂每年就数大年初一最为热闹,但即便这天,过来祠堂的也只有全村男人。
今日可好,小河庄几乎全村出动,家家户户、老老少少全聚在了祠堂门口,像看大戏般,谁也舍不得离开。
每个人都想知道这场纷争如何收场。
陈廷宗因担心黑灯瞎火这么多人围在一起会出事,开了祠堂大门,命人将过年才用的灯笼找出来挂上了。
又有人嫌弃还不够亮,点了几根火把放在了人群外。
于槿跟随陈晋武心急如焚赶到时,就见那祠堂灯火通明,被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严严实实。
“是晋武!”
“晋武回来了。”
人群自动闪出一条路。
被绑在树上、一直微垂着头的顾子章闻言也抬起了头。
于槿穿过人群,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被五花大绑在树干上的顾子章。
“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于槿心疼地问道。他早上走时,人还是好好的,不过一天工夫,人就如刑犯般被捆在树上,不但好好的衣服被撕破,而且头发散乱、浑身是土,这让人看了如何不心焦。
“没事。哥,我没事,你别着急。”顾子章轻声安慰他道。
于槿怎可能不着急。
来时陈晋武已将事情经过大致跟他讲了一遍,但于槿实没料到顾子章会被人如此对待。
“陈里长,敢问我弟弟倒底犯了何错,要被你们当做犯人般绑在这里示众?”
陈廷宗咳嗽一声,让儿子去给顾子章松绑。
“不敢劳驾。”于槿看到顾子章的短刀便在旁边,弯腰拾起来,几下给顾子章砍断了绳子。
眼看顾子章恢复自由,又拎起来那根令人胆战心惊的长棍,刚刚围在桑树旁的人群眨眼间后退出一米远。
于槿把顾子章牵到灯笼下,就着光亮一点一点检查顾子章的身体。
从头摸到脚,查得极仔细。
顾子章乖乖站着任他摸。
“你不是会功夫吗?逃难路上饿红了眼的那些人团团把你围住都近不了你的身,如何被人绑在树上?几个人跟你动的手?”
“三个。”
“拿武器了没有?”
“没有。”
“你拿了没有?”
“一对一的时候没有,三个一块上的时候拿了长棍。”
“你打伤他们没有?”
“没有。”
“打伤孩子们没有?”
“皮外伤。”
于槿声音不大,陈廷宗知道是故意说与他们听的。
不过几个成年人一起动手将十三岁的顾子章拿下并绑在树上,这事说出去他们确实不占理。
“怎么样,没受什么伤吧?动手前,我交代他们几个不要伤着子章。”陈廷宗上前一步问于槿。
于槿连顾子章的脚踝都摸过,确认骨头都没事后,这才站起身看向陈廷宗:“没有。”
“无事就好。咳咳,事情经过晋武应当同你讲过了,你看咱们商量一个解决法子可好?你们虽来陈庄村时间不长,但以后毕竟要长久生活在这里,大家乡里乡亲,有什么矛盾还是尽快解开为好。”
“里长说的是。只是不知你们方才是如何商量的,为何结果竟是将苦主绑在树上?”
陈廷宗只得将他之前提到过的解决办法又说了一遍。
他刚说完,人群中就有一人高喊另一半汤药费也得顾子章只赔付。
“敢问这位大叔,我弟弟打伤这五个孩子,是在哪里打伤的?”
“你家。”
“若说我弟弟在大街上无缘无故冲五个幼童施以拳脚,那责任在我们,医药费理应由我二人全部负责。如今几个孩子擅自闯入我家里,因此被我弟弟教训,请问医药费还由我们承担是何道理?倘若私闯民宅无错,那我弟弟岂不是今晚也可以跑去他们家依样打砸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