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许芳烟觉得这钱受之有愧,于是今日一早起来蒸了锅包子给他二人送了来。
“用萝卜和肉渣调的馅,既香甜又软和,吃起来也方便,隔水一加热就成,省得你二人再做饭……”
中午于槿和顾子章便用这包子做了午饭。
饭后顾子章让于槿去屋里睡会儿,他则又去拉了车干柴。
火烤除湿的法子好用是好用,但火候不易太大,否则容易将刚夯实的土墙表面烤出裂纹,需得用耐烧的木柴小火慢慢来才是。
晚饭二人吃的还是包子和白粥。
饭后躺到床上,于槿中午睡了一觉,这时并不困,顾子章虽忙活一天,也很精神。二人开始盘算明日去云山镇集上要买些什么东西。
“一口铁锅。”顾子章先道。这是最紧要的。灶台已砌好,只要明日买了铁锅来,即可在灶房做饭。
“十斤棉花穰子和一匹细棉布、两匹粗布。”
“买把铁锹,不能总借别人的来用。”
“米面粮油也要买上。”
“买些窗纸留着糊窗户用,还有煤油灯,总不能一到晚上就成睁眼瞎。”
“你不说陈保晟那里箍的水桶价高?明日集上价钱若合适,买个大些的水桶回来。家里这个太小,打一通水几下就用没了。对了,还有水缸,怎么忘了这东西?一口水缸和两个铁锅,峻山叔那独轮车也不知能不能拉回来。”
“水缸买个小一些的,咱们只有两人,勤去打水就好。”
“还要一个大一些的木盆,洗衣裳洗床单被罩用。”
“……”
不知说了多久,不知说了多少种必须要买的东西,于槿依偎在顾子章身边渐渐没了声音。
顾子章听着于槿均匀的呼吸声,也慢慢坠入梦乡。
第二日天未亮,顾子章就起了床。
先去新屋把火堆点上,再去外面洗漱、做饭。
因这日既要看诊,还要买许多东西,二人早早吃过饭就推上独轮车往云山镇方向走。
“累不累?坐上来我推你走。”一路上,顾子章不知第几次催促于槿。
“不累。你冷不冷?”
一身棉衣都穿在于槿身上,顾子章穿的还是薄衣、薄裤。
今日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尽快给顾子章做一身棉衣出来。
尽管二人出门很早,到医馆时还是有人排在了他们前面。
等轮到于槿时,已是半响午。
“翟大夫,我是不是已大好了?您看什么时候能停药?”
翟大夫与于槿开玩笑:“怎么,该说亲的年纪还怕药苦?”
“确实是怕。”于槿也笑。
翟大夫只看顾子章身上的衣服,就已心中有数。
两个一无所有逃难过来的后生,即便有十两银子大约也是不舍得花的。
“我再与你开五付药,你回去后注意休息,切不可劳累,不可受寒。五日后若感觉身子比今日更好,要不要再来随你拿主意。不过我的意思还是要趁着年轻,用药把身子彻底调养好才是。”翟大夫边开药方,边细细嘱咐于槿,期间还使了个眼色给顾子章。
于槿大喜,赶紧答应:“多谢!”
顾子章也朝翟郎中点头示意他明白他的意思。
二人带着药出了医馆便一头扎进云山大集。
只棉花、铁锅与几样小零碎,独轮车就被堆得满满当当。
顾子章推着车找了个小吃摊与于槿一人点了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吃。
“吃完饭,你先找个地方歇会儿,我把车上的东西送回家一趟再过来。”顾子章与于槿商议。
“也好。那我就在檀掌柜的铺子等你——你慢些吃,这么烫的馄饨我才吃两个你一碗都快吃完了。常吃烫食小心烫坏喉咙。”于槿一边唠叨顾子章,一边端起碗又给顾子章拨了几个过去。
顾子章抬手去拦,“够了够了,你吃。”
于槿白他一眼,“这样大一海碗,我如何吃的完?都说要一大一小了,偏就要两大碗。喏,你点的你吃!”
顾子章只得吃了于槿又拨来的馄饨,“好吃!哥,下次来赶集咱们还来这里吃。”
冬天吃碗热馄饨真是又暖肚子又暖身子。
“想得美!没有下次了。我已大好,家里又有了正经灶房,以后想吃什么我与你做,不比在这里吃实惠?”于槿看一眼正在忙碌的摊主夫妇,压低声音跟顾子章小声道:“一碗馄饨敢卖七文,这和抢钱有何差别?十文都能买一刀肉了,那得包多少馄饨出来!”
“……”
饭后顾子章把于槿送到檀掌柜的铺子,他则推着车回了陈庄村。到家卸下东西,再把新屋已熄灭的火堆再放了些干柴引着后,顾子章推上车又奔着云山镇而去。
这次不但独轮车很快又被装满,二人还在一摆摊卖木器的老伯处订了一张小方桌、两个小凳、一个木盆和一个水桶。
老伯的木匠手艺不及陈保晟岳丈,几样木器做得都颇粗糙,但胜在价格便宜。
老伯答应他们会在后日将货亲自送到陈庄村。
太阳西斜时,顾子章推着独轮车与于槿慢慢往回走。
“累了一定要跟我说。”
“知道。你猜今日一共花了多少钱?”
“不知道,我没算。”
“两贯三钱!”
“这么多?”
“五付药就要一百七十五文,一口铁锅七百文——当初若不是我拦着,你定会听二奎叔和峻山叔的话,在灶房砌个双灶。双灶炉台肯定比单灶方便,也多费不了多少黄泥,可铁锅不要钱么?今日若买两口锅,那就得一两半银子!再说我们只有两人,用得着两口大锅做饭?”
顾子章一言不敢发,只埋头拉车。
“十斤瓤子四百五十文。这些不光能做一床比你买的那条更厚的棉被,还能做出一身棉衣来。你可好,一条薄被就花去两百多文……算了,不说了,改日买家具,我必得跟你一起去才好,否则不定又多花出去多少冤枉钱!”
一日花去二两银子外加三百个铜板,说不心疼是假的。不过瞧着独轮车上满满当当的东西,于槿又觉得格外欣喜。
因这,从云山镇一路走回陈庄村,他也不觉疲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