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之前有嫌隙,陈保晟没想到顾子章真会来他这里看家具。
很惊喜,也有些失望,“你哥没来?”
于槿没来不好办,顾子章不好打交道啊!
陈保晟丈人家在河湾村西南角,紧挨粟水河,宅子很大,分了前、后两处院子,其中后院搭了一个很大的草棚,里面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器,数量不少。
凑近看,活儿做得说不上多精致,但每件家具都打磨得很是光滑,几乎看不到什么毛刺,起码比云山镇大集上卖的桌椅板凳细致不少。
“我若挑中样式,几日能做出来?”
“木材都是现成的,我们这儿共有三个师傅,拿到尺寸当天就能下料,你若要的件数不多,最多十日即可完工。”
顾子章走到一张木床前,坐下试了试,“这是松木?”
“是松木。咱们这里大都用松木或杉木做床,也有富户才会用的楠木、榉木。更便宜些的竹榻、藤床也有,比松木大约便宜一半。”陈保晟殷勤地指着放在松木床旁边的竹榻请顾子章看。
他见顾子章只扫了一眼那竹榻,便知没看上。
但又不清楚顾子章是否看上了他的松木床。
村里人都知道顾子章靠卖蛇胆挣了钱,具体挣了多少,无人知晓。
许是他挣得多,已看不上他的货?
“楠木、榉木我们也能做,只是眼下家里没有这两种木料,需多等几日才能完工。若你看上了这松木,没看上这样式,倒是不怕,我丈人家传的手艺,做了几十年老木匠,一准儿能做出你要的模样。”
顾子章点了点头,“去看看那桌子。”
陈保晟顺着视线看过去,是一张杉木梳妆台。
“啊?好好好,请请请!”陈保晟引着顾子章绕过一堆箱子、长凳、方凳,走到一张梳妆台前。
饶是陈保晟口才不错,此时也闭了嘴,只站在一旁,拉开梳妆台的几个抽屉给顾子章看。
这张带有铜镜的梳妆台是他这里最贵的家具,已有了买家,最迟后日两个小舅子就会把它送到主家手里。
这物不说陈庄村与河湾村,就是粟左镇,也没有几家会舍得买它。价钱不便宜,加上顾子章家中并无女眷,陈保晟断定他并不会买。
但顾子章很仔细地把梳妆台仔细看了一遍,“这桌子多少钱?”
“这张梳妆台是客人给了样式订做的,三两银子。”
三两银子!
他手里的钱还是太少了。若是不缺银钱,买下这张梳妆台给于槿用多好。他那么爱干净,每日洗漱后坐在这铜镜前梳头、擦脸定会高兴。
顾子章又摸了摸梳妆台的桌面,这才跟着陈保晟又去看了碗橱,木箱,方桌……
“我回去跟我哥商量下,过两日再给你消息。”
“不急,你们慢慢商量。咱们这里除了我这儿,粟左镇还有一位姓王的木匠手艺不错,再就是云山镇山前村的白木匠也有一手祖传的好手艺。你若得空,可以把这两家都走一遭后再做定夺。”陈保晟从顾子章的脸上看不出他对他们的家具是否满意,只得如此道。
从河湾村回来的第二日,是于槿该去找翟郎中号脉、拿药的日子。
“不过一场风寒,喝了八付药,又在床上好吃好喝地躺了这些天,早已好了,何必再花那些冤枉钱!”于槿坚持不去看诊,可顾子章平日几乎事事都依他,唯独这事不容他反驳。
两人争论许久,最后于槿只得妥协,“那就晚一日再去。趁着明日云山镇过集,我去买些棉花和布料。”
两人总不能一直合穿一身棉衣,被子也要再做一床更厚一些的。
另外锅碗瓢盆都要再添置些。
两人在床上议好此事,顾子章便急急忙忙穿衣起了床。
于槿也想起来,“今日活儿多,我给你帮忙吧。”
顾子章给他掖好被角,“早上天冷,你就在这儿躺着。”
这日没了陈峻山和陈二奎,连许芳烟都被于槿“解雇”,顾子章整个白日几乎没有停脚。
房子虽已盖好,距离住进去,还有得忙活。
早饭后,顾子章先把院里的柴火搬了一些到新房里。
刚盖好的新房太过潮湿,要想早一日住进去,需得干透才好。
顾子章心急,只靠日常通风总觉得太慢,干脆用了火烤这招。
“别放那么多柴火,小心火大将墙面烤出裂缝来。”
“你怎么起来了?不是告诉你要好好躺着嘛。”顾子章一边扒拉柴火一边把于槿往屋里赶。
“我不干活,只出来转一转。”于槿坐到火堆旁,对顾子章道:“我在这儿看着,你去忙别的。”
顾子章看于槿精神不错,拍拍手站起来,“也好,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再去山上捡些粗些的干柴回来。”
“那得用车,借谁家的?”
“昨日跟峻山叔说好了,借他的车使两天。”
顾子章去陈峻山家借了独轮车,到天云山上砍了一车干柴回来。
于槿正坐在新屋的火堆旁烤火,顾子章拿了根干柴进屋:“哪日再挣了钱,就把这石子换成石板。”
新屋的地面还是前任屋主铺成的,用的是细碎的石子。
“不要得陇望蜀,这就已经很好了。”
“得啥?”顾子章问,又小声道:“我就觉得石板好,整齐、干净还好看,可惜你不同意我去买。”
“你是只觉得石板好么?你还觉得青砖大瓦房比这黄泥房子好,你还觉得雕花楠木床比松木架子床好,你还觉得带铜镜、抽屉的梳妆台比普通桌子好……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眼光这样高,便宜东西一样瞧不上,样样都想捡贵的买。”
顾子章蹲在地上烤火,闻言抬头给自己辩解:“那些只是说一说,不会真的去买。”
“哼!”于槿才不相信,“得亏钱都在我这里,若是你掌管,十两银子不定哪天便全撒出去了。手指缝宽得和那粟水河差不多。”
“我……哎,晋武嫂子来了!”
于槿跟着一块儿迎出去。
门外,许芳烟用独轮车推了一个面口袋过来,里面装了十几个刚出锅的肉包子。
原来,许芳烟在这儿帮着做了五天饭,给于槿报账说共计花费一百七十文,要将顾子章前后付给她的三百文退一百三十文回来。
“一只鸡就要几十文,再加那些鸡蛋,哪怕一个按四文钱算,也要几十文。另有青菜、干货、细面、油盐、调料……再加二十五文工钱,一百七十文怎会够。”
这还不算刚来村里时,陈廷宗送他们的那些东西。
于槿的算法许芳烟不同意:“不过每日抽出闲话家常的工夫过来做顿饭,怎敢厚着脸皮一日收五文钱工钱?这若说出去,我不得被人寒碜死!再说那只鸡,本就是前几天子章拿过去的。乌梅糖我们吃了,鸡是万万不能收的。婆婆说不过帮你们寻几个人,哪能收如此厚重之礼!至于其余吃食,多数是自家产的,本不值钱。我给你们算一百七十文,并无少算。另外你们不知,我在这里并不白干,长了经验不说,还另接了新活。二奎叔已和我说好,待他家儿媳生了,满月酒交给我去办。”
二人争论许久,最后倒底许芳烟没有争过会打算盘的于槿。
于槿只收了许芳烟退回的三十文,另一百文坚持让她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