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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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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子章到家先去里屋看于槿。

门帘掀开,于槿正靠坐在床上编红绳。

两人对视一眼,于槿垂眼继续手里的动作。

顾子章在门口愣了片刻,慢慢进了屋,走到床头,期期艾艾问:“哥,你怎的不躺着?”

“编好了再躺。”于槿头也不抬地回道。

顾子章舔舔嘴唇,“哦。”说完,不见于槿再开口,他挠挠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自个儿踌躇了会儿,顾子章去堂屋拿了个小凳过来,挨着床边坐下了。

坐下后也不知开口说些什么,只能默默守着于槿看他编红绳。

于槿编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一根由三股细线合成的红绳即成了。

他从脖子里掏出顾子章前几日去云山寺求来的小佛像,想解开上面的细绳,换成他自己编的。

“我来。”顾子章看他解得十分费力,接过佛像帮他弄好。霎那犹豫后,他轻声问于槿:“哥,要不要我给你戴上?”

于槿抬眼看了看顾子章,将佛像放进他的手心。

顾子章小心地把佛像给于槿戴好。

戴上佛像的于槿躺回床上很快便睡着了。

像是生了气一般,于槿背对着顾子章侧躺在床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留出半个后脑勺给他。

顾子章就静静地盯着于槿的后脑勺看,思绪却全跑到了方才送赵老汉回家的路上。

“……我人虽老,眼睛却不花。你拉他手,他不躲不避,就算是亲兄弟长到你们这个岁数也断不会如此亲密。”

“你起了别的心思,他自己也不清白。翟郎中为何要你追问他不成亲的原因?大约也是觉得他说要找寻家人只是借口,是拿来唬人的。他当初用这个理由拒了春蝶,索性后来就用这个理由拒了所有人。”

“你说了想和他做契兄弟后,他心里应该是极愿意的,可又知晓那样做会害了你,故此心里日夜煎熬,最后可不就吃不下睡不着,生生把自己耗成了今日这副模样。“

“你们两个这事,我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咱们这种人,经了那场大灾,还能够安安稳稳活下来,已是老天爷给的莫大恩赐,万不该拿自己的这条命糟蹋。初九那日你去寺里拜佛后,我劝了他许久,让他放宽心胸,好好活着。也让他可怜可怜你,若是他不在了,你后半辈子大约也很难活好。”

“从这几日他的精神来看,那天的话应当是有些效用的。“

……

原来如此。

听到这些的顾子章,心脏像被一只手轻轻攥了一下,密密麻麻都是酸和疼。

他想起于槿把自己从洪水中捞起来时塞进他嘴里的鸡蛋和松子糖;想起落户陈庄村后被人绑在祠堂门口时,他在全村人面前为自己辩解时的样子;想起他每年大年初一陪着自己拜祭父母时的虔诚;想起这些年来他为他做的每一顿饭、缝的每一件衣裳;想起跟他说要做契兄弟时,他断然拒绝时的样子;想起大年初一那日,他给自己戴上佛像,嘱咐自己“以后要好好的”时的样子;想起那么恋家的人在“遗书”中写道要把骨灰留在陈庄村……

想到这些,顾子章先是笑,笑着笑着,眼眶就热了。原来这么久以来,他们之间并不是只有他自己剃头担子一头热。

这就够了,顾子章想,只要知道这一点,这辈子他就再无所求了。至于日后二人是继续做兄弟还是怎样,顾子章全凭于槿做主。

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于槿这次恢复得却极快。

待正月过完,涟州又进入绵绵春雨的时节时,他已能去院里走动。

二月十五这日,天气难得晴好,顾子章上山砍了一担柴给赵家送去,回到家里时竟意外见到刘镖头带着宝金来访。于槿把堂屋的方桌、小凳都搬到了院里,正陪着客人坐在太阳底下喝茶。

刘恭显这次来陈庄村,明面上,说是知晓顾子章不日要回塘州去,因此特意赶在出发前送来一份赆仪以表心意,实则还是拉拢人心。他是真的看上了顾子章这人,诚心诚意想把这年轻后生招进他的镖局里去,可惜去年冬天无论他如何劝说,顾子章始终没有给他准话。这次远道而来,他就想着旧话重提,看能不能再次说服顾子章加入安途;若是不能,他知道顾子章有位极看重的兄长,想着借机探探这位兄长的口风,看顾子章的兄长在这件事上是何态度。

对于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于槿,刘恭显原是没有什么印象的,不过去年押镖时,有件事让他记忆极深。平日里,他们这些镖师每走到一个繁华之处,惯会给家里的婆娘、孩子买些东西,奇怪之处是顾子章这个光棍汉买的竟比拖家带口的人还要多,吃的、穿的、用的……别人买他买,别人不买他也买,次数多了,刘恭显便好奇不已,一方面想知道他口中的兄长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另一方面又惊讶于两兄弟感情竟如此之好。

今日一见,刘恭显眼前一亮。他再想不到,顾子章竟有一个这般斯文、俊秀的兄长。更让他意外的是,这人不但模样极好,说话也和和气气、进退有度。

“我那镖局不但缺镖师,还缺一位帐房先生。你若不嫌弃,可随子章一块儿到我那儿帮忙。“刘恭显极力邀请于槿和顾子章一同前往云州。

“承蒙刘镖头抬爱,我年纪尚轻,恐无法胜任。”于槿婉拒了刘恭显的邀请,又陪着说了会儿话,待顾子章到家后,他便去招呼宝金了。

“宝金是你的学名么?”于槿给宝金拿了许多吃食,“这是子章从漳州带回来的蜜饯,来,尝尝好不好吃。”

“一个就够了,于大哥。”宝金一边推辞,一边回答:“是学名,我叫刘宝金。”

“多大了?”

“十二。”刘宝金道。

十二,那比自己当初去诚意布庄做小伙计时还要小一岁。真不错,于槿想,不算今日,他一共和刘宝金打过三次交道,这小孩儿不仅口齿伶俐、模样讨喜,更难得的是年纪不大,做事却十分稳妥。只可惜他没有铺子,若有朝一日他能做掌柜,定要把这刘宝金招来做伙计。

“刘镖头,您太客气了。我们不过是回趟老家,您还亲自送赆仪过来,真是受之有愧。”顾子章以茶代酒,先向刘恭显致谢,接着再道:“去年承蒙您关照,不光让我挣了一大笔银子,还长了不少见识。原说有机会一定要跟您和赵师傅他们再走一趟镖的,不过前些日子家里出了些事,日后我大约没有时间再去云州了,正好今日您和宝金过来,趁此机会向您赔个罪,得您看重,却无法效力,惭愧不已,还望恕罪。”

刘恭显万万没料到会听到这话,大惊,忙问:“家中出了何事,可需帮忙?”

顾子章不欲细说,只道事情已了,但放心不下家中事务,以后再不敢远行,故只能拂了刘恭显的深情厚意。

家中事务?不敢远行?

刘恭显暗暗环视一圈这处偏僻、简陋的小院,最后视线落在还穿着一身厚棉衣、面容消瘦的于槿身上,心下了然。原是说来说去还是放心不下他哥,这事好办,大不了自己破费些,给他兄长在云州置办一处小院,再派宝金不时上门探望一番,料想如此一来顾子章再去押镖便没有了后顾之忧。

“你们准备何时启程,在塘州逗留多长时间?”刘恭显问顾子章。他打算在他们兄弟从塘州回来前办妥此事,到时就用房契作引子,将顾子章招至安途来效力。

顾子章看于槿一眼,斟酌着开口道:“大约下月启程,至于在塘州呆多长时间,还未定下。”实际是于槿身子未好,他们还没有商量过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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