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云齐从开发区出来，走进旁边的商店想买一瓶水润润嗓子，随手拿了一瓶矿泉水扫码付款。

商店的老板娘还是原来的样子，但她没认出何云齐。

何云齐赶在同事回来前回到酒店，说自己没事已经休息好了，然后踏上离开的列车。

回来后何云齐向范总汇报情况，他对进展比较满意，先要报给上级领导。

何云齐松了一口气，短期内应该不会再去文康县。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公司新成立了一个战略客户部，主要负责大中型客户，营销部需要把一部分客户交出去，过程中难免有摩擦。

为响应当地市/委的战略部署，董事会发布了关于加快供应链建设的红头文件，总公司的新制度一出，铝厂的项目立马变成了抢手货，战略客户部的人也开始接触。

对方老总找过来，在办公室和沈总争吵：“你这人，你看制度……”

话说到一半被他堵回去：“狗屁，你这会儿拿制度压人，当着X总的面你是怎么说的。”

对方摔门而去。

范总一个平时风度翩翩的，八面玲珑的优雅中年人，被气得大骂脏话。

项目是她负责的，何云齐进去倒了杯水：“范总消消气，我再跑一趟。”

王成被派去其他地方出差，何云齐需要和业务部门的同事去文康县。

她知道这一趟去任重道远，还要谈供应链的事，加班查资料查制度，给南方某省的兄弟公司打电话，理清了合作模式。

隔天何云齐又坐上了去文康的高铁，上次还有王成插科打诨，这次同行的同事不熟，聊完工作就沉默了，她在座位上坐立不安。

这次来攻守之势异也，何云齐成了主动想合作的一方，对方态度也不一样。

但由于事先做足了功课，谈的过程还算顺利，只是厂长没顾上见她们，约在第二天早上。

何云齐从办公室出来，先打电话给范总汇报。

范总听完之后很犀利地指出了对方回避点，然后嘱咐说：“我找人问了，铝厂的书/记有个亲戚在战略客户部，但他们接触的迟，而且那人快退休了。你多跟他们业务部的人打好关系，我联系厂长，我们占了先机，后面动作要跟上。”

简而言之一句话继续当好孙子做业务。

打完电话一行人去吃饭，这次接待的规格降低，副厂长没有出席，换成了业务员，业务员年轻，带俩人去了一家网红店。

三个人东拉西扯地聊天，吃完了一顿饭，在门口道别后，何云齐和同事回酒店，走出几步路才发现围巾落在椅子上没有拿。

何云齐摆摆手：“你先回，我去取围巾。”

桌子上已经来了新的客人，她的围巾被一个人拿在手里，旁边的人说：“这是你的专长，交给你了，你来找失主。”

那人说没有说话，直愣愣地看过来，何云齐艰难地开口：“你好，我的围巾落下了。”

一个眼镜男开口：“张澈，围巾是这个美女的，你还给人家。”

何云齐双脚灌了铅一样被定在原地，不愧是最火的店，全世界的人都来这里吃饭了。她不经常赶潮流，好不容易跟上新时代一回，就遇到了张澈。

张澈表情有点奇怪地把围巾递过来，何云齐接过说了声谢谢，转身就走。

看样子他并不想再和自己有什么联系，何云齐不知道该开心还是难过，这不是如愿以偿吗？

从饭店出来，何云齐越走越快，很快就到了酒店门口，停下来微微喘气。

以前上学的时候她的时间总是不够用，走路吃饭速度飞快，张澈总是说又没有人追你，你慢一点。

何云齐发现自己又陷入回忆，她最近总是失控，此刻有些气急败坏，又不知道自己生哪门子气，只好摇摇头，准备上楼休息。

身后有人叫她：“何云齐。”

何云齐转身，看见了几步之外的张澈，这个人前面好像不认识自己，这会儿又像多年未见的旧相识一样，开口说：“好久不见。”

作为一个在职场摸爬滚打好几年的老油条，她成功挤出一个商业假笑：“好久不见。”

张澈开口问她：“你怎么会来文康？”

何云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我来出差，我们公司跟铝厂有合作。”

她没问你呢，但是张澈自行回答了：“我休年假，南山开发区要拆迁了，你还不知道吧。”

何云齐点点头：“我才知道。”

两个人都沉默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何云齐想，是不是应该加个微信，但她没有开口，加了微信又能怎么样呢。

她打算结束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结果张澈先开口了：“那啥，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我加你微信吧。”

何云齐机械地掏出手机，大学她就加了很多人，职场上更是见了面就先加微信，通讯录里有上千个微信号。

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拿出二维码让张潮扫。

她点击通过好友申请，几乎要坚持不住，强撑着说：“我先回去休息了。”说完不敢抬头，落荒而逃。

走进大厅眼泪就掉了下来，何云齐简直奇了怪了，最近怎么这么容易哭，她小时候挨打都不哭，现在日子过得好好的，怎么天天哭。

进屋洗完脸，何云齐把自己放倒在床上，这个世界是不是出什么bug了，她十年没见过的人，怎么最近总是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