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张澈去五金铺看了一眼,何志勇已经离开了,他怕债主再找过来。
何云齐和何云舒舅妈约在商场门口,何云舒走前扒着车窗,约定和何云齐下一次见面的日子。
何云齐目送汽车离开,送别结束,她和张澈得回开发区了。但她对那个地方的厌恶此刻达到了高峰,她不想回去。
她想去个随便什么地方,只要不是回到那个和何志勇有关的地方,但理性告诉她,不能浪费时间,要回去复习。
张澈说自己要买资料,让何云齐陪他去书店。这是个很正当的理由,何云齐没什么心理负担地和他一起掉转脚步,走向远离开发区的书店。
何云齐很少来书店,因为远,也因为她不买额外的资料,学校的习题对她来说够用了。
但她挺喜欢这里,一排排书架井然有序,里面的人也不会大声吵闹,张澈去挑选资料,她混在一堆小学生一起,拿起一本幼儿绘本看得津津有味。
她看完一本就和旁边的小孩交换看另一本,不知道换了几次,张澈过来找她,说自己挑好了。
何云齐上一次看绘本还是何云舒她妈买给她的,和现在的完全不一样,她把手里的书递给等着的小孩,和张澈一起去前台。
他买了一本便携的高考知识点小册子,说可以随时带着学习。
回去之后果然看见又有人在五金铺门口守着,何云齐镇定地和张澈一起去了他家。
进屋后张澈奶奶让她去楼上学习,还让张澈不要打扰她,张澈抗议说:“奶奶,我也要上去看书,下面太吵了,我肯定不打扰她。”
上了楼张澈却不自在起来,昨晚有何云舒在,气氛还算活跃,他说几句话逗小孩开心,何云齐也跟着笑。
今天独自面对何云齐,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好像不是何云齐来借宿,而是他闯进她的房间。
何云齐淡定多了:“坐下复习,不会的问我。”
张澈只好收起满腹心事,专心准备考试。
考试结束的那天下午,何云齐和张澈跑遍了学校周围租房子的地方。
一中周边的建筑很复杂,有不同年代修建的小区,也有一大片是平房,纵横交错的巷子里有很多专门租给学生的房子,不少院子的门上都贴着此房出租的广告。
张澈想原本让她租小区里的房子,安全一点,但一问房租只好另做打算。
跑了几家后找到了一间合适的房子,房东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热情泼辣:“放心吧,我这院子里住的都是学生,没有那些社会上的人。”
她还骄傲地宣布:“这么多年我这院子里出了不少大学生,真的,好几个都是重点大学的。”
何云齐这些年省吃俭用,何云舒舅舅给她的生活费她攒下不少,没有借张澈的钱就付了三个月的房租。
搬家的那天,张澈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帮何云齐搬东西,他知道这对何云齐来说是一件好事,她一直想离开文康县,现在她先离开了南山开发区。
她要带走的其实不多,除了床单被褥,因为有校服她四季穿的衣服很少,生活用品更是简单,唯一多的就是几箱书。
两个人忙活了大半天才把房子里收拾整齐了,一个简陋但是属于她自己的房间,虽然是租来的。
何云齐挺满意,转了一圈查看两个人的劳动成果。
张澈给两人倒水,递给何云齐一杯:“恭喜你搬出来了。”
何云齐察觉到他掩藏的失落,安慰他:“我又还没走。”
张澈听完这句话装都装不下去了:“这段距离我都觉得够远了,你怎么还……”
他没说完,叹了一口气问:“我们见面的机会是不是就很少了?”
何云齐这才意识到自己安慰别人的话起到了多么明显的反作用,超过十年的陪伴,她和张澈都没想过有一天会分开的问题。
只是谁能预料到全部的人生呢,在成为正真的大人之前,她和张澈必须学会忍受。
张澈临走前说:“你别担心,我一定好好学习。”
他离开后,何云齐独自一人待在出租屋,突然觉得房子好空,明明面积也不怎么大。
她把杨春兰的照片放在桌上,想把自己和张澈的合影也摆出来,但担心他下一次来了刨根问底,又收起来了。
她其实从张澈几次的欲言又止中明白了他的心意,不可避免的,她想到爱情,她不要爱情或者别的什么,那太虚无缥缈,她只希望张澈一直在她的身边。
只是眼下对她来说,高考离开文康才是头等大事,她不想带着遗憾离开,她要踌躇满志地走。
晚上何云齐锁上门看书,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吓一跳,她差点以为是何志勇。
外面传来房东说话的声音,她敲门很大声,说的话却很温柔:“我做了包子,你要不要吃点。”何云齐谢绝了她的好意,说自己不饿。
成绩出来了,何云齐如愿领到了五千元的奖学金,张澈比她还高兴,把她夸得绝无仅有:“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何云齐想给他买个什么礼物,张澈拒绝了:“别破费了,留着付房租。”
何志勇回来发现自己可以卖钱的女儿逃走了,气急败坏地来找张澈,但他现在不是张澈的对手。
他也不敢闹得太狠,因为他知道自己和张澈之间不是家事,周围的邻居不会帮自己。
何志勇于是到一中堵人,但学校保安不让他进去,听他报出学生的名字之后打电话给何云齐的班主任。
班主任早就知道她家里的情况,让保安把他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