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慕将那个包装精美、和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礼物盒放在了桌子上。
希望宋蔓会喜欢这份生日礼物。
晚上八点上班的时候,方知慕明显察觉到草莓酱兴致不高,很少说话,吃鸡也没什么反应。作为陪玩,照顾老板情绪是应该的,方知慕想了想,开口问:“老板,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草莓酱恹恹地说:“嗯。今天遇见我前任了。”
方知慕噗嗤一声笑了,“你还这么小,就已经有刻骨铭心的前任了吗?”
“是否刻骨铭心和年龄的大小并没有必然的相关性。”草莓酱说:“那哥哥你呢,你有前任吗?”
方知慕原本开着六倍镜在瞄准对面楼里的人,听见这话,指尖一滑,子弹提前出膛,打在了窗框上。那人立刻警觉地缩了回去,同时开始反击,一梭子打掉了方知慕半管血。
“哥哥?”草莓酱惊讶。
方知慕连忙换了个点,架枪爆了对面两人的人头,这才靠在墙角打药。
他想起半个多月前,进入的那间高档公寓。猝不及防的重逢让方知慕处在完全的混沌中,时至今日他已经不太记得自己当时做了什么,唯一鲜明的只有女人那片红色的裙角。
明艳,妖娆,像是一只翩跹的蝶。
方知慕回答,“我都要三十岁了,当然有。”
但其实邵艾算不上他的前任。因为他们从始至终,都没有在一起过。
“那。”草莓酱又问:“足够刻骨铭心吗?”
好像又有一场无边无际的苦雨从天穹坠下,那时候刺槐的叶子已经掉光,风一卷,全是枯枝枯叶,落入泥泞的界面,变作肮脏的垃圾。
它们将在不知何处腐败、溃烂,经年的的疼痛后,再融入土壤中,不会留下丝毫曾经存在的痕迹。
“足够的。”方知慕说:“大概到了我八十岁那年,都还会记得他的脸。”
草莓酱:“哥哥这么长情可不好再找新女友哦。”
“那你呢。”方知慕道:“你今天看见你的前任后这么低落,是想跟他复合吗?”
复合。
看着这两个字,邵艾烦躁地点了支烟。
“没有。”他面无表情地说:“我没想过复合,我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方知慕当小孩子嘴硬,并没有放在心上。
草莓酱似乎也觉得这个话题不适合继续聊下去,道:“哥哥,我这周三晚上有事,不能跟你打游戏,你自己安排时间吧。”
方知慕一愣。
好巧。
他刚想跟草莓酱说周三要去参加宋蔓的生日宴会,想要请一天假呢。
草莓酱兴致缺缺,没打两把就退了。方知慕盯着虚空良久,忽然下床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一只旧手机。
很多年前的款式,放在现在简直像是个古董,方知慕却还留着它的充电器。
插上电源,开机,方知慕打开聊天软件。手机太老,已经非常卡顿,白屏了好一会儿才进入界面。置顶聊天仍旧是那个黑色头像的人,备注叫做“青团”。
他点开联系人,密密麻麻全是他发送出去的消息。十年来已经累积了不知道多少条。摔了跤、买到再来一瓶、发了奖金、收到客户打赏、楼下的流浪猫生了几只猫崽、今年夏天真的好热……
开心的不开心的,是他十年来的全部。
他都讲给邵艾听,因为他知道这个号早就停用了。
邵艾看不到。
方知慕蜷缩在床上,看着那些文字,如同又在狼狈的年月里滚了一圈,好像一条落水狗。
他以为十年过去,自己终于可以坦然一些,结果毫无长进,只是听见别人提起前任,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
周三这日,方知慕在衣柜里翻翻找找,终于找到了一套正装。
是他十八岁那年定做的一套西服。当年方家破产,能卖的东西全部都卖了,唯有这套衣服,保姆阿姨执意让他留着,说以后要是出席正式场合,肯定用得着。
二十八岁的方知慕比之十八岁的方知慕身量自然有所变化,无论是肩宽还是身高,都比当年的数据大。但又因为太瘦,穿上倒也不算很拘谨。
一居室里没有落地镜,方知慕在一楼不知道谁贴的镜子前照了照。他看着镜子里的人,想要学着从前那样笑一笑,露出来的笑容却很难看,让他叹了口气。
宋蔓的生日宴在一个大酒店举办,方知慕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宾客,红男绿女,衣香鬓影。大酒店的高级香氛闻得他头昏脑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