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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丙和哪吒一齐翻出墙头,他们整了整衣袍,又重新从前门踏入,装作寻常客人模样,要去看后院新染的布匹。
如果直愣愣地去寻主人问话,称得上私闯民宅,于理不合。两人常年不在凡间,却也知晓些人情世故,商议了下决定这般迂回行事。
方才哪吒见银发被燎得不成样子,当机立断掏出匕首,沿着焦痕割了。匕首好用又锋利,但哪吒的手法甚是潦草,毛毛躁躁,切过的地方像被野狗啃过。
敖丙对着雪水照了照,再也不想看第二回。
他默默将兜帽拉了上来,遮住自己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尖尖的下巴。
染房的主人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名唤张椿华。她生得眉目爽利,通身自带泼辣之气。嗓门敞亮,说话间露出一口整齐的糯米牙。
她见哪吒和敖丙两人人衣饰不凡,当下热络起来:“二位客官要看些什么?小店各色布料俱全,苏绣杭绸、蜀锦云缎,但凡说得出的名目,没有寻不着的。”
敖丙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妇人言谈举止不过寻常商贾做派,没有什么异样。
哪吒和张椿华周旋:“先瞧瞧后院的货。”
到了后院,眼前的景象让两人不约而同顿住了脚步。
木架子上整整齐齐码着各色布匹,赤橙黄绿青蓝紫。地上的积雪平整,连一个脚印也无,更不必说什么打斗的痕迹。
敖丙和人皮怪物在此对峙,好些竹架被撞得七零八碎。可现在所有物什焕然一新,没有任何的破损。
哪吒走到架子前,这里原本挂着的几匹布料。半刻前还被怪物喷溅的毒液腐蚀,如今却是鲜艳欲滴。
他试探着抚过布面,触手柔软,绝非障眼法所能伪造之物。
这是怎么回事?
不待哪吒想明白,张椿华已笑盈盈跟了过来,开始推销起自家的布匹。
“客官可是看中这匹?这是今年新染的烟笼紫,销路最好,镇里好些小姐太太都抢着要。二位若是拿得多,价钱好商量。”
哪吒看了敖丙一眼,敖丙摇头,示意暂且看不出什么。哪吒思索了下,顺着张椿华的话头说:“既如此,这匹我要了。”
他又随手点了两匹料子,一匹石青、一匹蓼蓝,都不是张扬的颜色。张椿华眉开眼笑,利落地替他包好,又说了好些场面话,才将二人送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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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行至一处巷角。
“你有没有瞧出什么?”敖丙低声问。
哪吒拨了拨腕间的乾坤圈,面上掠过几分赧然:“那些降妖除魔的法门,我……记不大清了。如今没有法力,纵有什么蹊跷也探看不出来。”
敖丙不敢再多问了。
方才他同那妖物缠斗,情急之下偷偷用了符纸。说到底,神仙下凡不得使用法、术,无论自身修为还是外在媒介,一概禁绝。禁仙咒封的是他二人自身法力,符纸却算“术”,调动天地间的元素为己用……
混天绫、履霜戟能动,是因它们自有灵性,威力也不过平常的武器。当然,如果巡查使通过它们施法御敌,也是万万不能的。
他觑着哪吒脸色,怕对方追问三昧真火的来历。
正规教派修炼过的真火,与寻常散仙小妖的野狐禅大不相同,明眼人一望就知。
若哪吒问起来,他可怎么答?
哪知哪吒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的意思。
哪吒心里自有计较。
他被那道结界困在庙内,眼睁睁看着敖丙追出去。后来发生什么,他一概不知。
说不定那火不是敖丙放的,是妖物弄的玄虚。再说敖丙狼狈成这样,若是他放的火,何至于把自己烧成如此模样?
电光火石间,哪吒在自己心里圆了过去。他不打算问,也不打算追究。
立场这东西,有时候不需要想得太清楚——
他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
只是敖丙并不知道。
他见天色将近正午:“饿不饿?我们寻个地方用饭,可好?”
敖丙其实没有胃口,胸口闷闷的,方才那场追逐耗去了他大半气力。但他怕哪吒问东问西,只得应了。
“有些。”他道,“不如去昨日的客栈?”
“听你的。”
……
菲来客栈。
伙计认得他们,殷勤地将两人引到临窗的位置坐了。
哪吒接过伙计递来的菜牌,从头到尾看了看:“清蒸鲈鱼、芙蓉鸡片、虾仁豆腐,再要个素炒茭白……汤就三鲜菌子汤罢,少放油盐。”
他一口气点了七八样,样样都是清淡软烂、易于克化的。伙计一一记了,陪着笑问可要酒水。
哪吒摆摆手,只让快些上菜。
敖丙瞧着哪吒认真仔细的模样,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
这人好像一直热衷于投喂自己。
之前周营的饭菜,他也吃不下几口。于是哪吒总是一趟一趟往灶台跑,今日带粥,明日带糕,后日不知从何处寻来一尾清蒸鱼,小心翼翼地剔了刺,推到他面前。
敖丙想,兴许是迷情引在作祟。
不多时菜上齐了,热气腾腾摆了满桌。
敖丙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察觉到哪吒在旁边瞧他,他又夹了一筷子,将腮帮子塞得鼓鼓,做出一副吃得香甜的模样。
可到底是装出来的,几口下去,再也塞不进了。
他望着这一桌子菜,有些发愁。这么多,两个人如何吃得完?
敖丙思忖,要不要寻几个人来分担,又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镇子上的事还没查清楚,平白与人结交反倒会添麻烦。
那厢两个新客走进了大堂。
打头的是个老者,一身青布直裰,肩上挎了个药箱。消瘦阴郁的道士紧紧跟随他,正东张西望地看店里的陈设。
二人似乎也是来用饭的,进门就和伙计打了招呼,寻到角落一张桌子坐下。
来得倒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