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冲应了声,转身就往厨房跑。砍刀利落,鸡毛飞散,通红的火苗舔着锅底。
不多时,浓郁的肉香便冲破了厨房的门,漫进了院子的每一个角落。他找了只最干净的粗瓷碗,盛了一碗浮着金黄油花的鸡汤,又仔细撇去浮沫,这才端着走到廊下。
“小心烫。”他把碗递过去,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东方不败放下绣绷,指尖碰到温热的碗壁,微微一顿。他执起汤匙,舀了一勺汤,抿了一口。那鲜美的滋味漫过舌尖,他垂眸的瞬间,眼底的冷意悄然散去,漾开一丝极淡的柔和。
令狐冲挨着他坐下,捧着碗扒着米饭,目光却一瞬不瞬地黏在东方不败的脸上。看着那人慢条斯理地喝着汤,看着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看着风卷着桃花瓣,落在他的绣绷上。他忽然觉得,从前在江湖上的那些快意恩仇,那些颠沛流离,都抵不过此刻,这一碗热汤,一缕春风,一个身旁人。
见他神色稍霁,心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嘴角也忍不住翘了起来。他索性也搬了张小凳,在东方不败身旁坐下,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喝汤,只觉得这画面比世上任何风景都要动人。
“味道……还行吗?”令狐冲搓着手,眼巴巴地问。
东方不败没说话,只是用汤匙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汤,半晌,才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这声“嗯”落在令狐冲耳里,简直比什么仙乐都要动听。他傻笑了两声,又觉得自己这样太傻气,赶紧敛了神色,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东方不败膝头的绣绷上。那龙的身躯已绣了大半,鳞片分明,爪牙锋利,栩栩如生,只是……颜色似乎比从前那条更沉了些,多了几分厚重的墨色,少了几分鲜活的朱红。
“这龙……”令狐冲迟疑着开口,“好像不太一样了。”
东方不败指尖微顿,银针悬在半空。他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道“旧物碎了,便是碎了。即便缝补起来,裂痕终究是在的。”
这话说得平静,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令狐冲心上。他明白,东方不败说的不止是那条被他撕碎的蛟龙绣品,更是他们之间那道深可见骨的裂痕。
令狐冲喉头一哽,万般歉疚涌上心头,想说些什么,却觉得任何言语在此刻都苍白无力。他只能伸出手,轻轻覆在东方不败执着绣绷的手背上,掌心滚烫,带着小心翼翼的恳切。
东方不败没有抽开手,只是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他抬起眼,望向令狐冲。那双眼眸里,复杂的情绪翻涌着,有未曾散尽的怨,有挥之不去的痛,却也有……一丝令狐冲几乎不敢奢望的、微弱的光。
“令狐冲”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东方不败这一生,恩怨分明,睚眦必报。旁人伤我一分,我必百倍奉还。”
令狐冲的心猛地一沉,屏住了呼吸。
“可对你……”东方不败的目光落向远处飘落的桃花瓣,语气里染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茫然,“我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恨吗?自然是恨的。恨他那日的剑如此决绝,恨他将自己的一片真心践踏在地。可当他坠落悬崖,令狐冲却与他一同跃下,脑海中最后浮现的,竟是这个伤他至深之人的脸。
爱吗?这念头让他觉得荒唐又讽刺。他东方不败,立于武林之巅,视众生如蝼蚁,怎会……怎会如此?
这份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愫,比任何高深的内功心法都要难以参透,比任何凶险的敌人都更让他无措。
令狐冲听着他语焉不详的低语,看着他眉宇间那抹罕见的脆弱,心脏疼得缩成一团。他握紧了那只微凉的手,仿佛要用自己的温度去暖化他心中的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