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冲敏锐地察觉,东方不败翻阅旧籍地图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会对着某一处山川走势凝眉沉思良久,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桌面,发出沉闷而规律的轻响。那不是闲来无事的消遣,更像是在谋划、在权衡。
这一日傍晚,晚霞如火,烧透了半边天。令狐冲炖了一下午的枸杞山鸡汤,汤色金黄,香气四溢。他盛了一碗,照例端到东方不败屋门口,刚要敲门,却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瓷器碎裂的脆响,紧接着是压抑的闷哼。
令狐冲心头猛地一跳,什么也顾不上了,一把推开门“诗诗!”
屋内,东方不败背对着门,站在窗边,右手撑着窗棂,左手垂在身侧,微微颤抖。地上,是那只他平日惯用的白瓷茶盏,碎成了几片,茶水泼了一地,冒着缕缕热气。
“别过来!” 东方不败的声音比地上的碎瓷还要冷硬,带着极力压抑的痛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
令狐冲却已一步抢上前,在他踉跄后退之前扶住了他的手臂。入手处,一片冰凉,甚至能感到衣料下肌肉不正常的痉挛。东方不败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如纸,唇上却反常地泛着一层不祥的青紫。
“是内伤又发作了?” 令狐冲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另一只手已搭上他的腕脉。脉象紊乱如沸水,几股真气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其中一股阴寒刺骨,显然是旧伤被引动,更有反噬之势。“你运功了?是不是强行提气了?”
东方不败想甩开他,却使不上力,体内翻江倒海的痛楚几乎要吞噬他的神智。他确实在尝试梳理恢复内力,今日更是强行冲击一处闭塞已久的要穴,却不料牵动旧伤,引得几股原本就不甚驯服的真气瞬间失控。
“不用你管……” 他咬牙吐出几个字,眼前已阵阵发黑。
令狐冲哪里还听得进这些。他半扶半抱地将人挪到床边坐下,自己也坐到他对面,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掌,抵住东方不败冰冷的手掌。
“你做什么?!” 东方不败一惊,想要抽回手,却被令狐冲牢牢握住。
“别动!” 令狐冲低喝一声,罕有的严厉,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信我一次。”
话音未落,一股精纯温和、却沛然浑厚的内力,已如潺潺暖流,顺着两人相贴的掌心,缓缓渡入东方不败体内。那是独孤九剑的底子,糅合了部分吸星大法化用而来的驳杂真气,本不甚纯粹,此刻却被令狐冲以莫大的意志小心梳理引导,只余下最中正平和的部分,小心翼翼地探入那一片混乱冰寒的经脉之中。
东方不败浑身一震。那股外来的内力并不霸道,甚至带着几分笨拙的小心翼翼,却异常坚定地护住他心脉,然后分出数缕,试图去引导、抚平那些狂乱冲突的真气。过程缓慢而艰难,两股力量在他经脉中交织,碰撞,带来更剧烈的痛楚,却也带来了一丝……被护持的暖意。
他闭上眼,不再抗拒,勉力收敛心神,引导着令狐冲渡来的内力,配合着梳理自身。冷汗浸透了他的中衣,身体因为剧痛而微微颤抖,被令狐冲握着的手却渐渐不再那么冰凉。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窗外最后一丝霞光也隐没了,屋内没有点灯,陷入一片昏暗。只有两人交握的掌间,隐隐有微弱的气息流转。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不败体内翻腾的真气终于渐渐平复下去,那股阴寒刺骨的力量也被暂时压制。他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缓缓睁开眼。
令狐冲脸色同样苍白,额头上满是汗水,显然损耗极大。见他睁眼,立刻紧张地问“感觉怎么样?还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