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不败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他。黑暗中,令狐冲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疲惫、担忧,和如释重负的庆幸。方才那凶险万分的时刻,这个人没有丝毫犹豫,将自身内力毫无保留地渡来,甚至不惜冒着被自己狂暴真气反噬的风险。
为什么?
这个问题再次尖锐地浮现在心头。是因为愧疚?补偿?还是……
没等他想明白,令狐冲已松开了手,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却立刻转身去点了灯,又快步走到桌边,倒了温水回来。
“先喝口水,慢慢来。” 他将杯子递到东方不败唇边,声音有些虚浮,动作却轻柔至极。
东方不败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温热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些许慰藉。他看着令狐冲忙前忙后,收拾地上的碎瓷,又去拧了热布巾来给他擦汗,笨拙却细致。
“令狐冲。”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嗯?” 令狐冲停下动作,回头看他,眼神依旧专注。
“你可知,方才若我心神失守,或有一丝恶意,你的内力便可能被我紊乱的真气倒灌,轻则经脉受损,重则武功尽废?” 东方不败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令狐冲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咧嘴笑了笑,那笑容在苍白疲惫的脸上显得有些傻气,却异常坦荡“知道啊。可当时哪还想得了那么多。我只知道,不能让你出事。”
他说得如此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东方不败心头那根紧绷的弦,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发出悠长而陌生的颤音。
他移开目光,看向跳跃的烛火,沉默了很久。
“诗诗……” 令狐冲见他不应,又唤了一声,声音更轻,却执着地凝望着他,不肯移开视线。那目光灼热,穿透茶汤的热气,似乎要将他深藏的一切都看透。
东方不败缓缓抬起眼,迎上令狐冲的视线。
烛火骤熄,廊下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炉中未尽的炭火明明灭灭,映出模糊的红光,与窗外雪地的微光交织,勾勒出两人朦胧的轮廓。
令狐冲眼前一黑,茫然出声“怎么了?”
黑暗中,东方不败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同于往日或冰冷或讥诮的意味,带着一丝极淡几乎难以捕捉的促狭,还有种破开云雾般的轻松,清冽如雪水击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