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剧痛让令狐冲猛地仰头,颈项青筋暴起。
药膏带来的那点清凉,瞬间被涌出的热血吞没。东方不败的手死死按在伤口上,五指深陷,骨节捏得发白,那不像包扎,倒像要把自己的命也摁进去。他手背青筋暴起,指尖却一片冰凉,死死抵着皮开肉绽的伤口,整个人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只是那抵着伤处的、冰冷的手指,止不住地传来细微的、暴露一切的颤抖。
他撕扯自己衣衫的动作狂乱而粗暴,雪白绸缎缠绕上令狐冲胸膛,一圈,两圈……打结时,他的手抖得几乎系不成一个完整的结,反复几次,才死死勒紧。白色布料迅速被血浸透,晕开刺目的红。
包扎完毕,他没有退开,没有转身。
他维持着半跪的姿势,双手仍虚按在令狐冲缠满伤布的胸膛两侧,低着头,气息短促地喷在令狐冲颈间,灼热而凌乱。跃动的火光照亮他低垂的侧脸,额发尽被冷汗浸透,几缕湿发紧贴肌肤,衬得那张脸血色尽褪,苍白得仿佛下一刻便要消散在光影里。
“调息……” 他的声音从极近处传来,嘶哑破碎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像在砂纸上磨过,“……给我撑住。” 最后四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低吼,命令中带着绝望的乞求。
令狐冲闭目凝神,尝试引导内力。然而胸口重创,内息甫动,便是撕心裂肺的剧痛和更猛烈的气血逆冲,他身体剧震,又是一大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溅在东方不败未来得及收回的手上和衣襟上,温热粘稠。
那口血喷出的瞬间,东方不败整个人猛地一颤。
下一秒,他已不再是半跪,而是直接上前,几乎是踉跄着跨坐到令狐冲身前(或侧前方极近处),两人面对面,呼吸交错。他没有丝毫犹豫,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肉眼可见的、因心神激荡而微微波动的真气寒芒,快、准、狠地点向令狐冲胸前“膻中”、“神藏”等几处大穴,以指力强行闭塞伤口周围血脉,减缓出血。左手则已闪电般探出,掌心重重贴上令狐冲丹田“气海穴”因胸口创伤在前,且需先稳住丹田元气。
精纯却躁动不堪的澎湃内力,如失控的冰火洪流,自他掌心疯狂灌入令狐冲体内。这内力失了以往的阴柔掌控,带着一种不顾自身反噬的、玉石俱焚般的霸道,强行闯入,镇压暴走的真气,护住心脉,更试图以自身内力为引,强行接续令狐冲濒临断裂的生命气机。
东方不败的脸近在咫尺。令狐冲即使在剧痛恍惚中,也能看清他眼中那从未有过的、近乎空洞的恐慌,看清他紧抿却依旧无法控制颤抖的唇,看清他额角、鼻尖不断渗出的、在火光下闪闪发亮的冰冷汗珠。
他自己的手臂环过令狐冲身侧,撑在地上,以保持这灌输内力的姿势,但那支撑的手臂,肌肉绷紧如铁石,却同样在无法抑制地颤抖。他全身的力量,仿佛都孤注一掷地压在了那只贴在令狐冲气海穴的手掌上。
他在救他,用尽全力,用尽一切。可他自己的气息,却因这毫无保留、甚至带着自毁倾向的内力输出和剧烈的心神波动,而变得急促浅乱,脸上血色尽褪。
时间在濒死的痛楚与疯狂的拯救中凝固。不知过了多久,令狐冲体内翻腾的气血终于被这股强大的外力强行压下,伤口流血渐缓,一丝微弱的暖意自丹田升起。
东东方不败的手掌从令狐冲后心骤然撤回,快得只余残影。
他身形未动,连衣袂都不曾扬起半分,却有一股沉暗的气劲自周身无声炸开,那是内力逆冲、气血骤乱的征兆。他面色瞬间褪尽血色,呈现出内力过度耗损后特有的冷白。
呼吸声却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悠长深缓、几不可闻的吐纳,而是变得短、重、急。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碎刃,每一次吐息都带着内力剧烈震荡后灼热的颤意。他站在原地,连睫毛都未颤动,所有濒临失控的波澜都被死死封在这副完美躯壳之下。
唯有呼吸间泄露的、那一线滚烫而破碎的节奏,在死寂的屋里清晰得刺耳。
他不再看令狐冲,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后退开几步,背转过身,倚靠在一根冰冷的廊柱上。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耸动,垂在身侧的手,五指死死抠进掌心,留下深陷的月牙印痕,仍有血迹斑斑(不知是令狐冲的还是他自己掐出的)。
雷声的轰鸣,盖过了他喉间溢出的、极轻极低、却饱含无尽恐惧与疲惫的嘶语。
“令狐冲……”
“……你若敢死在这里……”
声音戛然而止,被更猛烈的风雨声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