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织忆从未想过，在自己忙于处理出差公务的时候，自家的恶名早已声名远扬。

所有人都说，是织忆夫人包庇了厄运神，才叫迁笙短短一年内多了那么多冤魂。

为了赶走厄运，他们不惜要把织忆神庙荡平。

他们拿起锄头和镰刀，杀上织忆神庙的那一天，公羊挽雪从许愿牌的红绸上得到了消息，匆忙赶来。

可她又一次来晚了，傀儡歌姬的横刀已经贯穿了百里织忆仅剩的一颗脑袋。

她的心脏因百里织忆的残破而变得像死了一样。

她咬牙：“这下，你算是看清楚这群人的嘴脸了吧？”

百里织忆没有回答，只紧张而又小心翼翼地护着自己的花。

四周符文骤起，公羊挽雪闯入阵内，想要把百里织忆救走。可她还没有来到百里织忆身边，便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将她往后扯。

她被丢进了另一个大阵里，动弹不得，昏了过去，再醒来时，人已经被封印在了玉塔内。

宋以晗：“谁做的？凌新文和傀儡歌姬？”

公羊挽雪：“还能有谁？”

宋以晗：“被封印之后，你就在找织忆？”

公羊挽雪很不情愿地呃了一声：“但我并不确定百里是否也在这里。我在迷宫内穿梭，好几次都被傀儡歌姬武力遣返。后来，我终于听到了百里的声音。可她那里的封印太强，我根本过不去，她也听不见我的话。

“于是，我在迷宫内游荡，渐渐地，也就找到了其他傀儡神的所在。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除了我和百里之外，这世上还有别的傀儡神，每个傀儡神的故事还都不一样。”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她会了解赵清悦和常琮的事情。

宋以晗问她：“你们生前并不知道？”

公羊挽雪：“反正我们两家是没有这个信仰的。若不是我自己成神，我也不会信。”

宋以晗：“可你是怎么做到在迷宫内来去自如的？”

公羊挽雪：“这我就不知道了。这迷宫太迷，傀儡歌姬也过于残暴，不然我早出去了。”

宋以晗：“……”

段凯旋给她盖上薄被，说：“之前，织忆好像曾误打误撞跑出了封印，跑到了迷宫里。”

百里织忆：“啊，那时候我在追被偷走的功德……但我其实也没有很粗暴……吧。我一心想着回家继续工作来着……”

这么说来，确实奇怪。

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这种差别和例外？

忽然，宋以晗想到了一个重要变量：“挽雪，你有在自己的封印里看到类似我们这样的凡人吗？”

她指着手腕上的智能手表：“戴着这个东西的。”

公羊挽雪：“有，那是你们的同伴？”

宋以晗急忙摇头：“当然不是。”

“你最好没有说谎。”公羊挽雪温言警告，“之前确实来过一男一女，他们一来就把我家弄得乱七八糟，见了东西就拿，好在我落了陷阱。他们求饶说，只要拿几件衣服或者头饰就走人，这样就算是得到傀儡神的认可。

“我听不懂，也懒得懂，反正我有的是钱，施舍几件衣服倒不是难事。可他们得寸进尺，欲壑难填，我烦了，就把他们轰出去了，一件也不给。”

宋以晗：“那两个人长什么样？”

公羊挽雪：“这我哪记得？”

“什么时候的事？”

“你们在迷宫里叽里呱啦之前。”

“你早就知道我们来了？”

“既然你们能进入封印，我想，你们也许能把百里带出来。”

真是好算计，不愧是分号遍布全国的大当家。

宋以晗想起了在圆形大厅里的那四条咸鱼，看向龙薇和阮杉月：“时间倒是对得上。”

龙薇：“你想说，那四个人中，有两人就是从公羊挽雪这里出来的？”

宋以晗：“不一定，他们身上有拿到傀儡神的东西吗？”

“应该没有。”

“这么确定？”

“如果有，他们也不至于发疯。”

宋以晗：“发疯？”

龙薇：“那两组人都想要换搭档，和我重新组队，他们以为杉月好欺负，都想要杀掉杉月。我自然不肯，说实话，我也是为他们着想。可他们比块叉烧还蠢，开始围攻我。我重伤了其中一人，局势突然变了，他们当中有人见了血便疯了，将所有人都杀了，然后自杀。”

这发展有点出乎宋以晗意料。

她难以判断话里的真伪，但可以确定的是，杀那四个人的不可能是阮杉月，因为杉月的技能天生洁癖，不会允许留下尸体。至于龙薇……她有必要撒谎吗？好像也没有。

宋以晗之所以问龙薇这个问题，是想确定那四条咸鱼分别是从哪个关卡出来的，好提前搜集些信息。现在看来，除了一个“疯”字，好像并没有太多信息。

她有些累了，看向公羊挽雪，问她：“最后一个问题，你愿意和我们一起上路，一起出去吗？我想，你会是很好的向导。”

百里织忆朝公羊挽雪眨眨眼。

公羊挽雪：“撒娇没用。”

“你怕了那傀儡歌姬？”

“别以为你用激将法……”

“你果然怕了。”

“……等我出去了，我弄死你……什么时候出发？”

宋以晗目瞪口呆：“……”

段珈旋替她回答：“我们需要养伤。”

公羊挽雪：“哼，真是麻烦，养好了告诉我。”

说完，公羊挽雪再次揪着百里织忆的衣领，盘腿飘走，扬长而去。

公羊挽雪实乃真神，想必还是凡人的时候就已经拥有难以撼动的稳定内核，才能一直保持故我。

宋以晗的眼皮越来越重，顺着段珈旋的手臂缓缓躺下。

床前有人正盯着她——阮杉月像棵树一样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宋以晗问她：“你有房间住吗？如果没有……”

“我有，但我想留在这里。”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鹅毛落在被褥上。

一起落下的还有赵清悦和常琮。

宋以晗还记着龙薇进来前的事，不敢和段珈旋单独相处，正想叫他们都留下，结果不等她开口，段珈旋便说：“她需要休息，人太多反而不好。”

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阮杉月低头看着脚下铺散开的烛光，挪了挪脚指头。

她的双手绞在身前的新衣服上，迟迟不说好或是不好，直到龙薇走到她身边，将她的手从衣摆上拽下来，塞入自己的手掌里。

她说：“走吧，我们也得攒点钱。”

阮杉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