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宋以晗的理解里,以时间线为标准,人的欲望大致可以分为两种。
一种是怀旧式的,比起未知,更倾向于怀念过去;一种是理想式的,渴望未曾经历的事。
前者多发生在老年人身上,后者多半是年轻人的日常。
宋以晗经历的是前者,康城破产前的简单生活让她怀念。
赵清悦、常琮和龙薇经历的是后者,一个是可以实现的旅游计划,一个是不可能发生的无限杉月换装游戏。
被段珈旋一本正经地忽悠了一通后,宋以晗已经分不清她说的是哪种情况。
那座城,那个人,到底是现实,还是幻想?
这种没有标准答案的状况像混乱的耳机线,纠结在一起,而她越是想要理顺,耳机线便越是混乱。
段珈旋的眼神不像龙薇那般玩世不恭,也不如公羊挽雪的独断孤傲,她有她自信笃定的一面,温柔虔诚的一面,也有愧疚怯懦的一面。
有这样一个娃娃在身边,倒也不差。
既能赚钱又能防身还能调戏。
更何况,要想在这个游戏里换搭档,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得见血。要是落了单,将会被49886就地抹杀。
贸然分开,恐怕两人都没法活命。
纠结半天,是真是假,似乎也没那么重要。
宋以晗不舍得就这样把她推开,尽管她对她并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她自私,可段珈旋趁她病发擅自吻她,也是活该。
她摇头,却发现自己正侧躺在床上,摇起来费劲,只嘟囔着说:“倒也不会。我只是奇怪,喜欢一个人是这么容易的吗?”
月亮又往下移了一格,黑沉的天边,公鸡在打鸣。
这声鸣叫打得宋以晗一个哆嗦,她才意识到,段珈旋一直没有回话,只定定地看她。
她翻了个身:“天快亮,抓紧时间再睡会儿吧,难得有机会休息。”
腰间的手突然用了力,宋以晗的后背贴上来一阵热烈和柔软。
段珈旋在她颈边说:“嗯……再睡会儿……”
宋以晗眨眼看着面前的墙,很快便又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天光已经大亮。
她浑身僵硬,久违地伸了个放肆的懒腰,抱着舒服柔软的棉被滚来滚去。
有钱真好。
她打开智能手表,存款又涨回来了好几万。
有睡后收入真好。
等下可以问珈旋,看看都要囤些什么,无论如何,药物肯定是要囤的,那是两人都需要的东西。
她摸了摸段珈旋的床铺,那里已经凉了,窗外传来打斗声。
她抓起腰包,穿上外袍,推开窗户,樱花登堂入室,随风潜入衣领。
院子里,段珈旋和龙薇你来我往,正在练习自由搏击。
段珈旋将龙薇当成了一个移动的靶子,每一下都瞄准要害,全然不知何为“切磋切磋”“点到为止”。龙薇嘴角依旧不知疲惫地勾着,前一秒刚避开一招,下一秒便以牙还牙,用同样的方式还回去。
宋以晗趴在窗框上,看得赏心悦目,双目得到了充分滋养。
她高声问龙薇:“你怎么老学人家?没点新意。”
“我学她?”龙薇嗤笑,“这些本来就是老师教我的,你怎么不说是这家伙偷……”
突如其来的擒拿直接掐断了龙薇的话。
方才还游刃有余的龙薇差点失态,急忙闭了嘴,转攻为守,试图化解段珈旋的招。
段珈旋不与宋以晗打招呼。
她一句话都不说,目光里只有眼前这一个活靶子。
段珈旋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透,宋以晗歪头细看,渐渐抿去了笑意。
“姐姐……”
赵清悦和常琮不知什么时候穿门而入,小心翼翼地候在她手边,仰头看她。
“怎么了?吃糖吗?”宋以晗伸手去掏腰包里的糖罐。
俩少年摇头,拿出一个佩囊,两神四手地端到她眼前,说:“给你。”
佩囊鼓鼓囊囊,里面装满了眼珠子,差点就蹦出来一颗,被赵清悦眼疾手快地硬塞回去。
常琮:“请宋姐姐收下。”
赵清悦:“这是第一袋,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袋,你想要多少都会有,随时有。”
宋以晗看着一整袋琉璃眼球,不由得傻了眼。
半柱香时间大概是十五分钟,一颗眼珠是十五分钟,那这两个小家伙要做这么多的话……
“你们都不睡觉的吗?”宋以晗问他们。
赵清悦低声说:“……也是可以不睡的。”
那就是要睡但她没睡。
宋以晗忍不住抬手揉她还带着婴儿肥的脸:“有这些就差不多了。要是不够了我会提前跟你讲。再这样加班,可就产能过剩了。”
常琮:“产能过剩?”
宋以晗:“就是花不完的意思。”
常琮:“那拿去卖呢?”
赵清悦:“换成钱就可以买药了。”
宋以晗心头一热,用力抱紧他俩,不愿放手。
皮点就皮点吧,谁叫他俩善良,只是奇怪,本性不坏的俩娃怎么就阴差阳错杀了人,被关在这里?
宋以晗本人也不坏,不就是吃了顿霸王餐,关铁窗十天半个月得了,怎么就来了这要命的地方?
一定是有原因的,一定是有原因的。
她必须找出来。
她扭头喊还在打靶子的段珈旋:“我想囤点药。”
段珈旋想都不想:“囤。”
“再囤点干粮。”
“囤。”
“手榴弹呢?”
“囤。”
“好像还有防弹……哦,这里叫软猬甲。”
“囤。”
“……你要不要先停一停,过来选一选?”
“钱本来就是给你花的,也是你的劳动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