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宋以晗感觉前方传来淡淡亮光。
后背在发紧,脖子酸痛,像是被人从身后劈了一手刀。
她是睡着了吗?
睡了多久?
她猛地惊醒,手掌!
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将她们吞没的手掌,现在又在哪?
周围一片漆黑,散发着腥臭的气味。
她的身体一动不能动,像是有浓稠的油污从脚底一路往上,灌满她的全身,给她穿上一身厚重的雨衣,将她塑封在一片黑暗中。
“珈旋。”
她想要说话,可她的喉咙也动不了,只能发出嘶嘶的喘气声。她想起自己的右手还和段珈旋的左手捆在一起,不由得微微动了动。
满身的油污给她拉满了阻力,她觉得自己在动,手却没有半点反应,像极了鬼压床。
她不得不咬紧牙关,使出浑身力气,终于,手上的油污漫开,露出段珈旋的手腕,也露出她此时的处境。
她坐在一把椅子上,而段珈旋站在她的背后,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和她的左手握在一起。
这姿势多少有些眼熟。
耳后传来段珈旋竭力发出的嘶嘶声。
她的状况并没有比宋以晗好太多,转而用手指,在宋以晗的掌心里划过笔画:我们好像变成了下一任擂主。
突然,宋以晗觉得脚底一痒,许久未动的双脚传来麻痹的痛感。
她的头动不了,只能转动眼珠,朝自己的双脚看去。
有什么东西在她的皮肤底部蠕动,像虫子,一条,两条,三条,越来越多,蠕动着。在一阵麻木的轻微痛楚后,这些虫子从她的皮肤下钻了出来。
她看清了,它们不是虫子,而是手指,依靠手掌相连着的木头手指。
这样的手掌越来越多,脚底一路往上,从她的身体里一只一只地爬出来,
宋以晗的心跳漏了一拍。
皮肉绽开,她看到了自己的骨头,骨头里面还有手掌。
手掌将骨头撑裂,黑油取而代之,留给她一片虚空。
面前的光线越来越亮,原本模糊的视线也越来越清晰。她们像是被一块白色幕布罩在铁笼子里。
不一会儿,宋以晗听到了阁楼妹妹的声音:“什么数学……我算术学得怎样,还轮不到你来说。”
阁楼姐姐:“在这里,我们就是规矩。”
“诶……那你倒是说说你的规矩是什么。”
宋以晗一怔,是龙薇。
她怎么来了?如果龙薇在这里,那是不是意味着阮杉月也在。那赵清悦和常琮两兄妹呢?还有公羊挽雪和百里织忆。按照龙薇的性格,应该不会让她们丢了的,肯定死活拽着他们通关。
宋以晗很想掀开面前的白色幕布确认一下,可惜她怎么也动不了。
阁楼姐姐似乎在对龙薇说:“和我们玩游戏啊。”
妹妹接话:“游戏自然是越刺激越好。没有什么比赌上性命更加刺激的了。”
“你们的对手是上一轮游戏的赢家,我们的擂主。”
“擂主,来吧,向你们的挑战者打声招呼吧。”
这种时候打什么招呼,当然是求救啊!
宋以晗没那么多高贵的自尊心,想要张嘴大喊。
结果可想而知——别说喊,她连气都喷出不来。
可就在这时,她听到了自己和段珈旋的声音。那两把声音齐声说:“你好。”
也不知道龙薇听没听出来。
阁楼姐姐说:“规则很简单,一沙漏等于一日,每日结算。我们共有一千零一位观众,结算时,哪一组获得的观众投票较多,哪一组获胜。败者熄灭一根蜡烛。六天内,三根蜡烛最先全部熄灭者失败,就地抹杀。”
这规则,这话术,和刚才的一模一样,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变。
只听见轰隆隆的声响,宋以晗面前升起一个全新的石桌。
沙漏,托盘,三根白色蜡烛。
烛光摇曳,白蜡点点滑落,在厚厚一层旧蜡上又添新蜡,比她们刚才所用的又矮了一截。
沙漏倒转,一直坐着的宋以晗和段珈旋突然有了动作。
她们从座位上离开,走到了一堆玉砖面前,开始了挑选。
至于走向哪,看向哪,挑什么,完全不由她们两人控制。
宋以晗觉得,有什么东西正透过她们俩的眼睛,看着幕布下的一切。
在刚才的游戏中,尽管宋以晗最后猜到,所谓的擂主很可能早就死了,幕布后面的不过是两个傀儡。可她没有猜到的是,游戏开始时,原来的擂主还没有死,而是在不断被蚕食的过程中渐渐失去生命。
而与此同时,跟她们玩游戏的,不过是一层酷似擂主的躯壳,以及阁楼两姐妹的脑子。
像是理所当然,擂主的身体被夺走了,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操控自己,再看着自己一点点消失。
她没猜到擂主竟是这么一个死法。这和凌迟有什么区别?
现在,手掌只是蚕食到她的小腿,可到五局终了,说不定一身的油污和手掌,真正的她们连渣都不剩。
假如她们赢了,龙薇和阮杉月大概会死。
假如她们输了,龙薇和阮杉月还是死。
必须破局。
宋以晗后悔,她似乎从进入这个游戏起就在遵守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