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一阵语塞。
樾禾未察觉到不妥,疑惑道,“可既然这魔物已出现有几日,曲合为何不早早上报?”
“……”
这到底是在说什么啊。
南星挠挠头,忽然开始后悔与师尊提起这茬,他只当师尊是师尊,一时之间却忘了男女有别,忘了师尊也不过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女。
这下可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还在愁着该如何解释,樾禾才能听明白,忽而感到背后一阵阴风袭过。
瞬息之间,他便反应过来这熟悉的阴侧之意所为何来,立刻向前招手高呼,“诶,张伟!今天天气不错,你吃了吗?”
樾禾:?
落后些的辛夷和京墨正说着话,忽闻南星如此高声,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瞧了半天,也没瞧见平地之中哪来的人同南星打招呼。
三七不动声色向前,与樾禾并肩而行,她神色极为复杂地盯着南星匆匆忙忙的背影,问,“我们书阁中的医书你看了多少?”
“全部。”三七淡声答。
琼华门的医书集天下医术之大成,全部看完不说是神医也得是医仙了,樾禾点点头,嘱咐道,“有空帮南星把把脉吧,我看他老这么神神叨叨的,也不是个事儿啊。”
三七点头,“嗯。”
“他方才的话你可听到了,曲合之死颇为蹊跷,难道是那个魔施了什么法术,不让他说出去?”
凌虐致死,樾禾瑟缩了一下,想想那场面便觉得可怕。
三七叹了口气,慢条斯理地解释,“南星的意思是,曲合心仪那只妖,不想那妖是冲他双目来的,由此才死于非命。”
樾禾愣住,两个人听的明明是一段话,为何他捕捉到了这样多的信息。
她呆愣半晌,“可他们打斗……”
对上三七那双晦暗不明的眼睛,樾禾后知后觉才明白这打斗是什么意思,瞬间红了脸,抿唇不再出声。
心中却是有些生气,南星这个兔崽子,懂得倒是不少,平日里定是也没少鬼混,下次逮到机会定好好罚他一顿。
因着魔域变数太大,且新一代的弟子还缺乏历练,所以各门派掌门均参与试炼,但只会在弟子们性命垂危时出手,以此保证试炼的公平性。
初次入魔域,樾禾虽有些害怕,但心里还是隐隐有些期待的。
她准备了几身最中意的衣裙,又寻了配套的首饰,一起放在自己的储物袋中。
今日她着了利落的束腰裙,苍葭之色为主,犹如新生的春草般鲜嫩盎然。
收拾齐整,樾禾便出门去琼华门小院与弟子们汇合。
老远便看到了早已等在门口的三七。
他今日着了青色衣衫,负手立于树下,老远瞧着倒像是个风骨天成的清雅书生,偶有一两片桃花花瓣吹落肩头,他也不扫去,任由花落花飞。
那模样,清贵、恣意。
樾禾瞧着,心头急跳了两下,连眨眼都忘了,仿佛要将这幅画印进心里去似的。
三七注意到她,抬步朝她走。
那精致到几近妖异的面孔,一点点清晰,旭日为他的轮廓镀金,似是有画笔在她心里加深了笔触,使这张脸烙在她心里,永不能忘。
樾禾的脑袋里突然冒出个大胆的念头。
——她若不做师尊,只做个寻常女子,成日风花雪月,有何不可?
这个世界会发生许多在她看来极不寻常的事,今日还好端端说笑着的人,明日便以难以预料的方式惨死,谁都不知道明日又会有怎样的喜乐或悲伤。
这才是最该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时候。
她并非天生肩负着仙门的责任,说起来她不过是在21世纪为生计奔波的平凡社畜,风花雪月本就是她应得的。
况且,身处这样朝不保夕的世界里,还要为了这么个抽象的身份,错过她过去二十五年都未曾感受过的心动,岂不是有点太亏了。
樾禾思量再三,人如此和自己过不去,略有些愚蠢。
在她脑海中天人交战时,那柔柔的目光无丝毫遗漏,全被三七看进眼里,看得他心痒。
他轻声问,“看什么?”
“突然想起一首词。”
“嗯?”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樾禾轻眨了眨睫毛,在心里放纵着自己,抬手轻拂了拂三七肩头上的花瓣,声音清凌,带着不易察觉的郑重,“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三七没想到她的词是这般,确认她在说什么后,低声笑了起来。
笑声沉静和缓,好听极了。
他笑,樾禾也弯起唇角,歪头问他,“你笑什么?”
三七笑够了,低下头深深看向樾禾的眼睛,他的眼睛生得极为好看,剑眉星目,黑色的瞳孔亮得摄人,仿佛暗藏着整个星河般,令她沉溺其中,视周遭如无物。
他的声音奇异的温柔。
“阿禾,你可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