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厉辰第一次在网络上公开露面，通常来说也只有两次了，一次授衔，一次退役，军队的高层很少在群众面前露面，帝国和平了几百年，大多数人对军队的印象不深，也不太感兴趣。

授衔仪式结束后他便匆匆赶回了前线，一年里只有年末的述职他会回到首都。

通常来说，元帅不会亲自战斗，而是坐镇后方指挥全军，但作为最强大的改造人战士的厉辰常常要亲自操控机甲作战。

3246年1月19日，那一天，所有的改造者都不约而同地抬起来头，他们能感受到从脑海中传来的叹息，甚至与他们正在战斗的虫族们也都停下了动作，一同看向了虫族之母的方向，那是来自虫族之母的叹息。

人类和虫族共同见证了它宁静的死亡，那死亡是无声的，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的，人类的眼中看到了穿红衣的女人痛苦地坠入深空，而改造人的眼中只有虚无。

经过234年的战斗，经过无数军人和改造战士的牺牲，人类终于迎来了胜利。

彼时驾驶着机甲在他身边的杨欣竟然留下了眼泪，她喃喃自语：

“胜利了，我们终于赢了。”

她最先感受到的是喜悦，将消灭虫族之母视为一生的追求的她在目标实现时被巨大的喜悦冲晕了头脑，一时甚至忘记了操控机甲，好在虫族之母消失后自动驾驶程序可以正常使用了，原本这些程序在虫族之母附近都是无法使用的。

“可我为何又这样悲伤……我难道在同情那个东西吗？我竟然会同情敌人？”

尽管她完全不知道他们血缘的联系，但注视着“母亲”的逝去，也在心中生出了无名的悲伤。

“那我们之后又要怎么样呢……我们算是人类吗……”

在胜利的喜悦和母亲死亡的悲伤过后，她产生了对未来的迷茫，本以为要花上一辈子去实现的事在人生只度过一半是就完成了，整个第八军团都是为了这个目标而存在的，在那之后呢？虫族之母已经死去，虫族迟早会被消灭干净，他们之后又会怎么样？

她是一个人类啊。

厉辰看着她在心里想。

这样迷茫，这样踌躇，这样矛盾，甚至对敌人都可以共情。

赵兴文曾经觉得所有改造人都不是人，而且是仿生人一样有着人类外壳的另一种生物，在使用价值耗尽后就要尽快销毁，但在厉辰看来他们毫无疑问是人，只有人类才会在意自己是不是人，。

他与江忆雪的合作中最重要的一项便是，他支持她登上皇帝之位，而作为交换，在消灭虫族之母后，她要解散第八军团，向所有改造者公布真相，并妥善安置所有的改造人。这些事是只有她能做的，而在军队中难以插手政治的厉辰做不到的。

他已经为他们安排好了未来，但是否要接受选择权在他们，江忆雪不是无能之辈，她有能力处理好这些事。

至此，厉辰已经将决定要做的所有事都做完了。

作为唯一一个特例的他无法通过手术像其他改造者一样通过剥离虫族之母的基因延长自己寿命，除非完全剥离自己身为人类的部分，化身与虫族之母相同的存在，那他将拥有比宇宙更漫长的寿命，但同时他也会失去作为人类的意识和一切。

他在那一天看到了薛荣为“自己”举办的葬礼，觉得很好，于是他与她做了一个交易，让同为穿越者的他来为自己办一场葬礼。

江忆雪是不参加任何葬礼的，对此她有着自己的一套理论：她对于朋友在生前会与他们交好，但对于一具尸体她不感兴趣。

厉辰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留下人类的尸体，如果他在将死之时化为与虫族之母一样的灾难，那他会在那之前杀死自己。

他将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给了薛荣，手上的动作也同时停了下来，这是一部完整的漫画。

“就到这里吧，你也累了吧？你不用想太多，这一切与你无关，也已经结束了。”他说。

无论是牺牲还是罪行都会有随着时间消散的时候，他也是一样的，总会有被人遗忘的时候，人一生只能被几个人记在心里而已。

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即使没有他，帝国总有一天也会消灭虫族之母，即使还会花上数百年，他只是把这个过程稍微加速了一下。

厉辰的手抚上他的脸，他的脸上有着微笑，但他无情的微笑却难以让人觉得安慰。

“我做这些没有任何目的，不求任何回报，也并不是因为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而做这些的，从中也没有感受到多少喜悦。”

“只是我想，人的一生总要做一些事，那我不妨做一些好事。没有什么事能让我感到高兴，那能让别人高兴的话那也不错。”

“你很难过，为什么？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难过的。”

“我死后的遗产会留给你一部分，这一笔钱足够你衣食无忧了……你不喜欢钱吗？好吧，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只是最好不要做违法的事。只要你自己不乱跑，江忆雪会看在你也是穿越者和我的份上帮你的。”

他满意地收回手。

“嗯，这样就好，笑才是好事。”

“去睡觉吧，天都快亮了，晚安……不，”

“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