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听蝉鸣时》
文/和月折花
2025年11月冬
栀子
明知没有意义,却无法不执着的事物,谁都有这样的存在。——东野圭吾
-
夏知晓第一次见陆时歧是在一个阴绵的暴雨天。
水蒸气湿漉漉地汇在空气中无情地卷挟着整座城市。盛夏灿热,焦躁的蝉鸣声混着头顶几滚闷雷,连绵不断的在四周起伏着。
那时她刚搬来连城不久,对小区周边的环境还不太熟悉,是在按金女士的要求去买水果回来的路上遇到的陆时歧。
没有电视剧里男女主开场时的浪漫特调,气氛甚至一度尴尬到让她想当场去世的程度。
她怀里原本抱着的西瓜不甚失手滚到了陆时歧的脚边。炸开的西瓜汁很不留情面地溅湿了他那双干净的白色运动鞋,同时也溅湿了夏知晓来连城这几日堪堪维持住的体面。
“对不起。”她咬唇,慌乱中蹲下身,用袖口来回抹那双鞋带上的西瓜汁。
然而西瓜汁早就把鞋带染成了红色,根本擦不干净。怎么办?她这个月的零花钱已经全都用来置办开学的文具了,要是让妈妈知道她惹了麻烦的话,是不是会把她送回去?
嘴里的软肉被咬得酸疼,焦灼的视线中突然闯入两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她没多想,甚至都没看对方,只低头利落接过对方递来的纸巾,更加仔细地替他擦鞋,态度也更加诚恳:“真的对不起,我刚刚没有看到你。”
女孩声线不稳,听起来快要哭了。
那会儿她一手撑伞,一手抱着西瓜,风又大,人走得歪歪扭扭,根本没注意到旁边还有人。不然她就是自己摔了,也肯定不会把他的鞋弄脏的。
她根本赔不起。
像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面前的少年只是很轻地笑了下,然后重新拿了张干净的纸巾递到她面前,说:“我的意思是,擦擦脸。”
耳朵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火辣辣地烧起来,她匆匆接过,抿唇小声说了句谢谢。自始自终,她都不敢抬眸直视他,余光也只是小心翼翼的在他搭在膝盖上露出的那截漂亮的腕骨上驻足片刻。
像是一只受惊的蝴蝶,周边一点风吹草动便能把她吓走。
接着,那双漂亮的手突然在她眼前放大。
“你的伞坏了,用我的吧。”少年音落,便把手里的伞干脆地塞进了她的手里。
伞柄上还残留着少年身上独有的余温。她愣怔回神的时候,却只能看到他被雨水打湿的背影。
少年脊背单薄却不乏力量感。洁白的短T、乌黑的碎发、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整个人像是从书中走出来一样。哪怕看不清对方的容貌,但仅仅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她心跳不已。
雨水顺着伞骨丝丝滑落,她甚至忘了追上去说声谢谢。
只呆呆蹲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地方好久。
直到远处传来金女士的声音,她才忙从地上站起来,慌张着朝街对面跑过去。
*
“一会儿见到你陈叔叔的时候记得叫人。”
提起她的继父,金女士显然没有心思再操心刚刚那颗烂掉的西瓜的事。只一遍遍告诫她,一定要乖要听话,这样陈叔叔才能容易接纳她。
她很认真地点头。思绪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刚刚那一幕。
他的伞还在她这里,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遇到他。
但听金女士说,这里是富人区,他既然出现在那里,按道理应该也住在这里。
这时门口“滴”的一声。
两人一齐抬眸望过去——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进来。
身侧的金女士立马笑盈盈上前迎接,边顺势接过对方手里的伞,边说些体贴关心的话,然后还不忘抽空回头瞪她一眼,接着弯腰给陈峥拿拖鞋。
夏知晓在心里呼了口气,双手搅在身前,走过去,脸上挂着略显局促的笑容,乖乖叫人:“陈叔叔好。”
面前的男人像是才注意到她,微微颔首,应到:“这是晓晓吧。”
“对,今年高一了。”
金女士说完这句话后陈峥没搭腔,知道他又头疼了,金女士便先扶着陈峥回了卧室,只剩夏知晓一个人局促地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做什么。
等过了差不多半小时,金女士才从卧室里出来。
脚步轻轻带上门,看到仍旧站在原地的夏知晓,金女士不由得火大。几步走过去,压低声音问她:“你愣这儿干吗?刚刚都不知道给你陈叔叔倒杯水。”
她以为卧室是很私人的场所,她不该进去的。
“对不起,我现在就去。”
金女士却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扯进了隔壁的房间里,关上门,声音透着疲惫,拧眉说:“你陈叔叔已经休息了。”
夏知晓把头垂得很低,没有吭声。
金女士看起来心情很不好,她刚刚是不是给她惹麻烦了。
“妈妈,我以后一定很乖的。听你的话,不会给你惹麻烦的。”她嘴唇蠕动着,泪水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像是酝酿了很久,再吐一个音节,就要掉下来。
金女士一屁股坐到身后的床上,看着她这副没有骨气的样子,火气更盛。这几天在陈峥身上攒的怨气找不到出口便系数发泄到了夏知晓的身上。
“你以后在这里别动不动就要哭,我又没骂你。还有,别把夏家那些俗气带到这里,你陈叔叔不喜欢。”
夏知晓点头抿唇嗯了声,把眼泪强抿了回去。
她现在知道了,在这里是不能有眼泪的。
“你转学的事不用担心,你陈叔叔已经替你都办好了,开学正常去报道就行。”金女士似乎也觉得自己刚刚语气不太好,声音柔和了些,“在学校就好好学习知道吗?其余的事你不用操心。”
她现在没有工作,只能仰仗陈峥活着,但那些话她不会说给夏知晓。
夏知晓点头,她都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