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那天放学后陆时歧去了趟高二部。但夏知晓没有手机不知道这件事，还是第二天上学听乔贝贝闲聊才知道的。
说是去找了柳宜萱。但两人具体说了什么没人知道，只是后来柳宜萱来高一部的次数明显比之前少了。有人猜是陆时歧觉得她这种行为严重影响到了班里的学习风气，毕竟陆时歧向来不喜欢麻烦别人。
然而陆时歧本人对于大家议论着的事显然是一副漠不关心的姿态。闲暇的时候他都在看书，不是教科书，还是之前的那本《心向原野》。
夏知晓有偷偷注意过，他看到了第311页，书上的那句——我不在乎生命何时终结，要过好现在的每一天。
被笔重重标记了出来。
夏知晓看书很慢，她以前没有阅读的习惯，也是受陆时歧的影响，才意外发现有些在日常里想不明白的事情的答案都可以在书中找到。
她抿唇，偷偷把对应的那页纸折了一角，并在日记本里把这句话牢牢记了下来，然后当作了自己的座右铭。
*
“晓晓，我饭卡今天忘充了，一会儿你的借我刷刷！”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乔贝贝拎起外套正准备往教室外走，一扭头才发现夏知晓还站在原地。
陆时歧不方便行动，秦潇今天有事不在学校吃，夏知晓便担起了替陆时歧带饭的责任。末了怕乔贝贝乱想，她攥着饭卡的手紧了些，补充：“正好顺路。”
乔贝贝快饿死了，才没那么多细胞用来探究其中的弯弯绕绕，见夏知晓出来了，扯着她就是一路狂奔到食堂门口。
一中食堂有四个，其中一个是清真食堂，不过很少有人去，最热门的自属四餐，堪比校门口那条饮食街。为此每到吃饭的时候，门口的路段都格外拥挤，把同学鞋踩掉的事见怪不怪，于是乔贝贝察觉到自己撞到人后忙道了句歉，并没有太在意对方是谁。
结果一抬眼瞅到对面的人，恨不得把舌头卷起来打结丢回胃里。
柳宜萱也没想到自己今天辛苦护了一上午的小白鞋，会在这个时候被人踩一脚黑脚印。本就心情不爽，又撞到她们两个晦气包，柳宜宣对着乔贝贝冷哼了一声：“平时嗓门挺大，眼睛倒是不知道长哪儿去了。”
这事是乔贝贝不对，虽然话不太爱听，但她也没像往常那样立刻怼柳宜宣。本着怕被傻子传染，乔贝贝忙拉着夏知晓就往食堂里走，于是没注意到柳宜萱路过夏知晓的时候用力撞了下她的肩，并说了句“你别太得意。”
……
夏知晓没太把柳宜萱对她说的那句话放在心上。因为她早就承受过远比这要更加恶意的事情。
把饭拿给陆时歧后她便坐回座位里继续默默学习。乔贝贝则丢了一个抱枕到桌面上准备一会儿的午睡，瞥了眼她密密麻麻的演算纸，没忍住问：“晓晓，你不都不困的吗？”
“还好。”笔尖顿了一下，夏知晓小声说，“快要期中考试了。”
提起考试乔贝贝就头大，怕睡觉做噩梦，她急忙打住夏知晓接下来要说的话，然后强制自己关机，呼呼睡了过去。
午休的时间班上也并不是全都在睡觉，也有一部分人像夏知晓这样在奋笔疾书。但显然陆时歧并不在她这支队伍里。
夏知晓发现陆时歧并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他分秒必争，但该学习学习该休息休息，像是一个公平的天秤，永远保持两边的砝码持平。
等写完最后一个步骤，夏知晓终于收起笔帽，转身整理书包里试卷的时候才发现陆时歧的脸是朝向自己这边。
她呼吸一紧，眼睫缓缓眨了两下。
男生像是睡得很沉，浓密的睫毛随着呼出的气流被带起一点流动的弧度。他鼻梁很高，眉毛黑长又带着锋利的棱角，明明是很有攻击性的长相，却被那双漂亮的眼睛中和掉了这份让人难以接触的距离感。
称一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也不为过。
但夏知晓没敢久看。怕被人发现，她只好遗憾地转过身去，只是少年俊秀的侧颜一直在心里挥之不去，她不禁开始好奇陆时歧的父母得长得多好看才能把他生得这样好。
或许等家长会的时候就知道了。
*
一中的晚自习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半。
今晚的晚课是班主任的数学课，讲的是休息日里那套没讲完的作业卷，考点都很基础，只是题型活灵活现，夏知晓有些难以把握。往常她都习惯了一个人闷头苦想，于是这次也一样，一个人乖乖坐在座位里，只是没一会儿肩膀被人用笔戳了戳。
是陆时歧。他整个人松散地靠在椅背上，刚刚那支戳她的笔正被他那只好看的手把玩着，有些漫不经心。
夏知晓抿了下唇，心跳得很快，她眸光有些困惑地看向他。
“有没有没懂的题？”陆时歧弯唇轻声问。
捏着试卷边缘的手指暗暗发紧。班主任刚刚说大家可以自由讨论，但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太过安静了，许是陆时歧看出了她的不自然，所以才主动找她说话。
长长的睫毛垂下来，脸颊有点热，她很轻地嗯了声，把试卷拿到陆时歧的桌面上，说：“麻烦你了班长。”
“不客气。”陆时歧笑了下。
因为要给她讲题的缘故，陆时歧把凳子特意往前挪了挪，就连肩膀也更靠近她那一侧。少年微偏着头，露出一侧线条流畅白皙修长的脖颈，藏在校服领口下精致的锁骨随着灯光晃动若隐若现，夏知晓的脸一下更热了。
抿紧唇，她睫毛轻颤着挪开眼，只是心一直静不下来，尤其在瞥到试卷上两人交错着投下来的暗影。这是她和陆时歧这么长时间以来离的最近的一次，她甚至都能清晰闻到少年衣服上那股清淡的香气，像是干净的栀子花，纯白、圣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