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温热的阳光穿透云层在整个校园里缓缓弥漫开来。
从夏知晓的这个位置能俯瞰到校园的整个面貌,远到教学楼后空旷的操场,近到洗手台上滴答着的晶莹的水珠。
天台上的风要比下面更猛一些。像是两只宽大的手掌,扑过来的时候把夏知晓身上的衣服紧紧勒到后面,勒出女孩过于纤细的四肢,仿佛再用点劲儿下一秒就会被折断。
陆时歧跑到顶楼的时候,夏知晓正站在天台边缘试着张开手臂。大脑有一瞬空白,他嘴唇蠕动着,第一遍喊她名字的时候竟然意外失了声。
“——夏知晓!”
断掉的脑电波在某个瞬间奇妙地衔接起来,不同于往常一贯温柔含笑的语调,此刻陆时歧的声音似寒冬腊月里簌簌的风声,无情又冷峭。
而站在天台上的夏知晓则身形一僵,猝然回头看到是真的陆时歧的时候眼里闪过一瞬诧然。很快她跳下台阶,走得近了才发现少年脸上此刻泛着不正常的白。
白得像冬日里的一捧雪,好像她刚刚动作再慢一点,这捧雪就会在她面前瞬间化掉。
“班长。”她小声试探着喊了他一声,似是无措,女孩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并没有看他。
陆时歧收起撑在墙上发抖的手,攥成拳垂在身侧,垂眼静静打量了她几秒,试图平缓胸腔里那阵异常剧烈地跳动。
风把夏知晓的头发吹得有些乱,有几缕不太听话地黏在她的脸上。陆时歧喉结上下滚动一下,听到自己嗓音干涩地问她:“要不要喝桃子气泡水。”
……
中午的校园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到有一瞬夏知晓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头顶树叶呼吸的声音,孱弱却又很有生命力。
陆时歧很快从校超市里出来,带了一瓶桃子气泡水给她。气泡水应该是刚放进冰柜里没多久,上面带着点零星的寒气却并不冻手,可当陆时歧的手指刮蹭到她掌心的时候,她被冰的睫毛颤了下。
她想问他是不是有点冷,我们快回去吧。但对上那张冷冰冰的脸,她突然又丧气下来,紧紧攥着饮料瓶,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看。
默了半晌,喊他班长,说:“我刚刚没有。”
她没有想不开。她只是觉得那里的风吹得她很舒服,感觉自己像是被托浮到了空中,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朵云一样。
她说完空气又静默了半晌。
风打散树上的枝叶,有几片缠在一起在空中打了个旋儿,徐徐落到了两人中间,像小船一样荡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夏知晓抿紧唇,心里彻底没底了。
陆时歧是生气了吗?也是,她这么不管不顾地跑出来,一定给他惹了不少麻烦。不然他这会儿应该是坐在教室里安静看书亦或者是做点其他的什么,总之不该出现在这里。
然而料想中的责备并没有降临,陆时歧甚至一句重话都没有说,阳光融进云朵里,他说:“我们回去吧。”
一路上陆时歧都很安静。而夏知晓更不是一个会主动搭话的人,她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脚印走着,偶尔她也会抬起头偷偷看几眼他的背影。
少年身姿挺拔,垂在体侧的那一只手腕骨清晰,手指修长,她又想起刚刚掌心被他触碰到的感觉,不由得耳垂一阵发烫。
回到班级的时候除了少数几个同学还在埋头苦学,大都都睡着了。乔贝贝原本是想等夏知晓的,但她今天中午吃的有点多,坐在位置里没多久整个人就有点晕晕乎乎,应该是晕碳了,于是连着打了两个哈欠后没撑住睡了过去,走近的时候甚至还能听到她细微的鼾声。
夏知晓坐到位置里,她现在脑袋很清醒,根本睡不着,尤其是在陆时歧找过来的时候,大脑里的线条乱七八糟地缠在一起,像团解不开的毛线球,无端地刺激着她体内的每一根神经。干脆她掏出习题册做起题来,只是注意力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往身后那人分去几分。
教室里的窗户因为要通风,有几扇没关严敞着条细细的窄缝。风轻而缓的从外面涌进来,带着点土壤的厚重气息,陆时歧也难得的没睡,他坐在座位里没有学习也没有看那本课外书,而是对着桌面上的那张空白的草稿纸发呆。
他轻轻闭了下眼。
脑海中闪过女孩站在天台上瘦弱的身影,摇摇欲坠,以及夏知晓站在他面前时偷偷藏起来的猩红的眼角。她应该是一个人哭了很久,以至于她喊他的时候声音里带着股不自知的破碎感。
笔尖在草稿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洇下一团墨水,像极了那一晚空洞的黑,无情地吞噬着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色彩。耳边是咚咚咚错乱的心跳声,和现在一样,陆时歧抬手捂住心口,有些不太舒服地拧了下眉。
*
等到下午的时候,除了上课夏知晓鲜少能在班里再看到陆时歧的身影。自从腿好起来后陆时歧好像格外的忙。也是,他可是班长,每天要管理那么多事,还要费心在她身上。
夏知晓垂下眼,抿紧唇。
不多时广播里大课间操的音乐响了起来,她才从停滞的思绪中抽过神来,把桌上的课本收起来放进桌洞里。
乔贝贝站在过道里用力抻了个懒腰,细细听还能听到筋骨活动的声音,她双手撑在夏知晓的桌面上看着她说:“你中午那会儿跑哪儿去了,看你火急火燎的,我都追不上你。”
“去买了瓶桃子气泡水。”夏知晓抿了下唇,“然后校园卡不小心掉路上了,就又跑回去找了一会儿。”
乔贝贝哦了声,显然就随口一问,然后拉着她两人照常先去了趟厕所才跟着人群往教学楼外面走。今天不知道是谁点的歌,跟炸街一样,刚好触发了乔贝贝的燃点,她整个人兴奋得不行,拉着夏知晓又跑又跳的,险些撞到路人。
“晓晓,你知道班长下午干吗去了吗?”乔贝贝突然凑过来,神神秘秘地问了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