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完试的晚自习总是有点吵闹的。
班主任被通知去开会,班里的同学们都有些坐不住了,私底下有人闲扯起了八卦,说某某顶流又被爆出了恋情瓜,还有人不知道从哪里搜刮到了这次的□□正扎堆凑在一起对比着答案,更有甚者竟然大着胆子掏出了自制的迷你扑克牌和周围的伙伴打得火热。
而陆时歧作为班长则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里翻看着之前的那本课外书,只有主任路过来巡查纪律时他才会象征性地咳嗽一声以示警醒。
惬意松散的气氛弥漫着整间教室,前一段时间紧绷着的神经在此刻得意放松舒展,夏知晓也难得的没有像往常那样争分夺秒地学习,而是对着面前的草稿纸发呆。
陆时歧给她买的那瓶牛奶还放在桌兜里,她舍不得喝。手指触上去的时候,好像还能触摸到少年掌心里留下的温度,很温暖。她浅浅呼了口气,在草稿纸上画下一个又一个圆,试图理清心底杂乱的思绪,可惜心脏跳得太快根本不给她机会。
她只好攥起笔,一头扎进学习中去,想让片刻的忙碌替她抚平心口上的褶皱。然而待看到笔尖无意识地写下陆时歧这三个字时,她还是没忍住瞬间涨红了脸。不过好在周围的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没人注意到她的异样,但她还是心虚地拿起橡皮很快地擦掉了陆时歧的名字。
看着草稿纸上空白处浅淡的印记,她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处凹凸,心口像是被什么填满,她忍不住弯唇笑了下。
……
班主任是在半个小时后回的班级。
趁着还有一段时间才下课,班主任干脆给大家开了一个小班会,把他们刚刚开会的内容传达给了在场的每一位同学。其中就有他们最关心的放假问题。寒假定在了一月中旬,所以他们要留校上小半个月的补习课。
简直是噩耗。
不少同学都发出了抗议般的咆哮。紧接着班主任用力拍了拍讲桌,让他们安静些,还说这次补习不是只有他们高一这一届,整个学校都得补习,他们这才稍稍平衡了些。接着班主任又提起了家长会的事情,特意强调除非必要每一位同学的家长都要来。
显而易见的重视程度让不少同学都开始如坐针毡,就连夏知晓心里也开始打起了鼓。这次的家长会肯定会提分班的事情,要是让金女士知道她自己偷偷改选理一定会非常生气的。
她攥紧笔,在心里重重呼了口气。
这样惆怅的情绪一直维持到放学。但乔贝贝看起来倒是挺高兴的,虽然假期还要补习但班主任说几天后有文艺汇演。乔贝贝平时最喜欢凑热闹了,只是可惜这次没有他们高一的事儿,不然她肯定第一个报名然后大显身手,谁叫秦潇总是说她笨。她那只是在别的领域闪闪发光。
两人照常在校门口告别后,夏知晓径自去了街对面的书店。
陆时歧的腿伤这些天养好了不少,他肩上斜挎着黑色帆布包,旁边跟着秦潇。两人像是刚忙完从教学楼里出来,这会儿才走到操场中央。远远的夏知晓就看到了陆时歧挺拔的身影,不知道秦潇和他说了什么,少年脸上露出点点笑意。
意气风发的模样像是夏风拂过青草地,绵长又热烈,叫人心潮澎湃不能自己。
夏知晓随手拿起书架上的一本书遮住自己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圆圆的眼睛在外面。虽然早就知道外面的人透过面前的这扇透明玻璃窗看不到里面的场景,但她还是做贼心虚地羞红了脸,甚至在看到陆时歧跨出校园门口的时候她下意识躲到了书架的另一侧。
……
秦潇家离学校不算太远,他推着自行车从车棚里出来看到还站在原地的陆时歧,拨了下车铃,没忍住问:“我说老陆,都放学了,还值班呢?”
陆时歧仰头看向他这边,笑着晃了晃手腕上的机械电子表说:“赶不上车。”
秦潇眼看着公交车站的公交车在他话落的间隙关上车门扬长而去,顿时有些语塞。陆时歧这是根本没想赶车吧?揣在兜里的手机震了下,估计是乔贝贝发来的游戏邀请。秦潇没空多想,撒开手刹,和陆时歧说了句再见便骑车先走了。
街道上稀稀拉拉还有不少浮动在路灯下晃动的人影,陆时歧背着书包径自去了街对面。店里的人倒是比外面多,几乎都是来买习题册的,沸沸扬扬地议论着,但自从陆时歧进来后一时安静不少。有认出他的则会上前亲切地打声招呼,但大都退到角落里偷偷打量他。
夏知晓没注意到前面的动静,她正对着一颗水晶球发呆。
水晶球里站着一个穿着芭蕾裙的女孩,随着动听的音乐女孩优雅地跟着旋转,头顶是漫天飘落的白雪,看起来很有意境。或许每个女孩在很小的时候都有过这样的时刻——幻想自己是个公主,每天都有穿不完的漂亮裙子。
反正夏知晓是幻想过的。
以前她特别羡慕班上那些总是能穿漂亮衣服的同学,羡慕她们可以培养那么多的兴趣爱好,而她只能雷打不动地穿着甚至洗得发白的校服,整日面对着的不是枯燥的书籍就是堂哥一家人的臭脸。
她知道自己是个累赘,是别人不要的包袱。她也知道她能有一个遮风的住处已经很好很好了,但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也会忍不住抱怨起命运的不公。
水晶球不贵,标价也就25元,却像是买断了她整个童年的幸福。
就在她深深陷入回忆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好像在喊她的名字。她偏头,意外对上了陆时歧的视线。陆时歧笑了下,很快走了过来,问她也在买书?
她揪紧书包肩带,因为两人之间骤然缩短的距离而感到紧张。她在心里做了一个深呼吸然而始终放松不了神经,只抿唇轻嗯了声,然后颤着睫毛抬头问陆时歧:“班长,你也来买书吗?”
陆时歧的视线不着痕迹地落向她前面那枚水晶球然后又快速移开,看向面前的夏知晓,温声说:“没有赶上公交,就到这边看看。对了你买什么书,说不定我能帮你挑一挑。”
夏知晓最后拿了一本《我向原野》。虽然她的书架里早早的就有了它的位置,但意义到底是不同的,或许在某日清晨,她也可以坐在教室里光明正大的和陆时歧看着同一本书。
末班公交车上人不是特别多,夏知晓捧着书坐到了陆时歧身后的那把椅子上。侧面的玻璃窗敞着一条窄缝,应该是上一个旅客留下的。有冰凉的晚风顺着灌进来吹起她耳边的发丝,夏知晓扭头看向窗外,车子启动发出轰隆隆的响声——街道边的树木开始一点点往后退,而她却开始大步往前走。
她盯着车窗玻璃上晃动着的人影,脸颊好像又热了起来。
陆时歧其实大多时刻都很安静,安静到有时候让夏知晓觉得他身上透着一股苦涩的泠冽感。他掏出了之前的mp3挂在耳朵上,看着前面的路况,身上的校服外套半敞着,银色的拉链垂下来随着车身晃动时不时撞向身下的座椅,发出叮叮的清脆响声。
夏知晓离他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