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晓回到家的时候金女士没在家。
最近一段时间金女士总是很晚才回来。前段时间金女士在家跟视频学的瑜伽课程没什么实际效果于是她线下报了一个瑜伽课,听说带教老师曾是某知名明星的私人教练,因此课程一票难求,金女士只被排到了晚上。
把换下来的鞋整齐码到鞋柜里后,夏知晓背着书包先回了自己的卧室。
陆时歧今天照旧把她送到了别墅外的那颗槐树下。虽然她已经和他说过不用这么麻烦了,她自己可以走,但陆时歧每次都是温声应和然后又把她送到了那里。
她一边暗喜一边又特别害怕被金女士知道她和男生一起放学回家。虽然她知道陆时歧和金女士说的那些毛头小子不一样,但她仍旧不想陆时歧被这么随便误会。
写字桌上摆了厚厚一摞习题册,夏知晓费力地把它们挪开,然后把书包里的那捧被草稿纸撑裹着的土摆了上去。
放学的时候她偷偷跑去了教学楼后的那处矮墙那儿,因为没什么人去那儿小道边只亮着一盏昏暗的路灯,所以夏知晓算是摸黑把这捧土带了出来。
土里是一小束野薄荷。
不过因为家里没有栽绿植的花盆,夏知晓只能先用自己的保温杯盖将就着将那束野薄荷种到里面去,末了她又从洗浴间接了点凉水出来一点点洒上去。
水珠顺着薄荷枝叶渗透下去的同时薄荷根部周围的土壤也跟着一起向下塌陷,夏知晓歪着脑袋凑近注视着这一幕,她甚至能清晰闻到一股特别清新的泥土的潮味。
莫名的,她突然就想到了初见到陆时歧的那个下雨天,再是今晚两人蹲着凑在一起他身上那股好闻的薄荷香,紧接着耳垂隐隐发烫,她又回想起了自己在他面前落荒而逃的那一幕。
其实夏知晓是不怎么研究植物的。
只是因为太过好奇陆时歧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所以她最先跑了学校和家周边大大小小的超市,就为了能买到和陆时歧身上一样味道的洗衣液。
然而一无所获。
之后她有空就会去附近的花店逛逛。
希望能从那里找到答案,但因为上学的缘故,每次到花店的时候店里的花几乎都卖得差不多了,只剩对应的花语立牌留在位置上。
夏知晓没有特意记花语,只是因为那一句太过直击灵魂,所以印象比较深刻。
她当时就在想,究竟是多么浓烈的爱意才能让爱达到永不消逝的地步。
她没有体会过,她身边也没有现成的例子。但夏知晓知道,她自己或许这一生都不会被那样强烈地爱着。
扫了眼墙上的钟,距离金女士回来还有一段时间,夏知晓起身将那束野薄荷拿到了阳台处。
月亮高悬,楼下的槐树随风涌动着,道路上是被风吹着跑跳的树叶,夏知晓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摸了摸薄荷的叶子。
她给它取名叫十七。
“小十七,对不起啦,只能让你拥抱月光了。”
夏知晓隐隐记得在那张薄荷的花语立牌上还写着薄荷的习性。
薄荷喜阳,可是跟她生活在一起好像注定是见不到光的。
她不能让十七被金女士发现,不然金女士会因为陈峥把它丢出去。所以小十七连月光都只拥抱了不到半小时就被夏知晓放进了书桌下的柜子里,被黑暗尘封起来。
*
第二天夏知晓照常去公交车站等车和陆时歧一起上学。
但一想到昨天的事她就很想找一个地缝钻进去,然而陆时歧像是早就忘了她落荒而逃的那一幕,路上只与她闲谈着她上一次在店里买的那一本书,问她觉得怎么样。
过于深厚富有哲理的词汇她说不上来,只抿唇看着陆时歧的眼睛有些害羞地说了句很好看。接着她想起什么,把手里的手提袋递到了他面前。
因为紧张,手提袋上有一层潮热,是陆时歧之前借给她戴的那条围巾。
“班长,我都洗干净了。”想起什么夏知晓又抿唇说,“班长,我也可以给你买一条新的。”
她知道陆时歧爱干净。
干净到就连用过的废试卷上都没有多余的笔道,就算是丢垃圾箱里也都是工整的模样。
像和别人共用了一条围巾这件事,正常人多多少少都会有点介意的吧,只是因为陆时歧是班长,所以他更愿意照顾她帮助她。
陆时歧听了直直看着她,弯唇逗她说:“全世界可就这一条。”
原来这条围巾是陆时歧的妹妹给他织的,算是生日礼物。
但因为是第一次织所以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围巾上有好几处接口都有些不连贯。夏知晓自是发现了,所以她昨晚手洗的时候特别小心,但也只当是流行的款式,并没有想到这条围巾竟然还有一层别样的特殊情感存在。
“对不起。”
夏知晓的第一反应是道歉。她觉得她把陆时歧的东西弄脏了,睫毛轻颤了几下,她抿唇垂下眼看着袋子里的围巾,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见夏知晓真的当了真,陆时歧的心脏闪过涩意,觉得自己玩过了头,明明夏知晓那么敏感他不该这样的。
他喉结上下滚动一下,声音沉沉的,气息也跟着放缓,对她说:“夏同学,我不是那个意思。”
空气沉默了几秒。夏知晓没说话,因为她觉得陆时歧这只是在安慰她,心里正盘算着该怎么道歉才好时,陆时歧突然朝她走近了一步。
他身上那股好闻的气息也随之斥满鼻腔,夏知晓瞬间攥紧手里的手提袋,下意识抬眸看向他。
陆时歧弯唇对她说:“她如果见到你的话,也一定会非常喜欢你的。”
思绪被骤然掀远,夏知晓的目光小心的仔细的在眼前这张俊秀的脸庞上流连,然后她暗暗得出结论,陆时歧的妹妹也一定长得和陆时歧一样特别漂亮。
或许是自觉自己看得有点久了,她又很快把头垂下去遮住逐渐泛红的脸蛋,脑海里是陆时歧刚刚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他的妹妹也会非常喜欢她…真的吗?
他的妹妹会喜欢一个自卑敏感又多疑的她吗?会愿意和她做朋友吗?像是回味到了什么,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在心底悄然升起——陆时歧的意思是……也喜欢她吗?
夏知晓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陆时歧突然又笑着对她说:“夏同学,能帮个忙么?”
其实最近一段时间连城在降温,冷空气就像是一个顽皮的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坏笑着跑出来狠狠咬上你一口。
陆时歧的手里还拎着给秦潇带的早餐,戴围巾这事属实有点不太方便,按照就近原则人,只能夏知晓来。
好在还没走到学校门口,没那么多注目礼,但沿街也有不少来来往往的行人。说实话夏知晓有点害羞,她没和异性做过这么亲密的举动,也讨厌和异性走得太近,可他是陆时歧啊,没有任何一个女生能拒绝这样一个帅气又温柔的人。
夏知晓红着脸,最后抿唇嗯了声。
紧接着陆时歧俯身靠了过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夏知晓攥着围巾的那只手呆滞在半空,眼睛直直看着面前那张惊艳到让人忘记呼吸的脸,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她只能强装镇定地回神然后继续手里的动作。
陆时歧实在是太高了。
以至于夏知晓每次都只能追逐他的背影无法与他肩并肩,可这一次,少年与她平视,满心满眼都是她的样子真的很容易让人沦陷和产生错觉。
陆时歧对她或许是有那么一点好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