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夏知晓又很不确信。这份不确信来自自身深深的自卑感,因为她觉得陆时歧要喜欢也不该是喜欢她这种身份普通的女孩。
耳边附来一声少年低沉的轻笑声,漫不经心的味道,夏知晓瞬间涨红了脸,很快给围巾打了个结然后扯紧自己的书包肩带,垂眸侧身快步往前走去,似是觉得自己的举动太过异常,她抿唇放缓步子,而后微微偏过头对走在身后不紧不慢的陆时歧说:
“班长我们得快点了,一会儿要迟到了。”
陆时歧懒懒哦了声,笑着迈步追了上去和她肩并肩地走着,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无意蹭过她的肩膀,她咬了下唇瓣脸上闪过几分不自然,听他说:“谢谢你啦,夏同学。”
夏同学这几个字被他咬得极重,有点逗弄的意思,夏知晓腼腆地说:“不客气。”然后又把脸很快别过去。
身侧陆时歧的笑声融在风里像是化不开的糖,黏稠地裹挟着周围的空气,直到甜意渗透到身体里的每一处角落时,夏知晓终于忍不住,在他看不到的角落里偷偷翘了下唇角。
*
回到班的时候乔贝贝正坐在秦潇的桌子上翻他的零食吃。两人前一段时间还红脸对白脸,最近不知道怎么又和好了。
“晓晓,你可算来了!都饿死我了!”乔贝贝从秦潇的桌子上一下跳下来直奔夏知晓,然后一把接过她手里的胡萝卜牛肉包子深深低头嗅了一口,连发出一道沉长的微叹,紧接着瞥到陆时歧手里的同款早餐袋,乔贝贝眼睛发亮对陆时歧说:“哇,班长你也吃这家的包子?”
陆时歧笑着说不是,是顺路给秦潇带的。
夏知晓也是顺路给她带的,乔贝贝啃了一大口包子,刚想说那他岂不是也和夏知晓顺路,这时秦潇恰好从外面回来,见到自己桌子又被乔贝贝搞的乱七八糟火气一下就上来了,唰唰几步走到自己桌前把桌上的课本拎在手里抖了抖。
薯片渣顺着掉到桌面上,乔贝贝瞬间倒打一耙对秦潇说:“不是,你怎么能这么浪费食物?”
两人又要吵起来,陆时歧见怪不怪,坐下前意味深长地拍了拍秦潇的肩。
早自习铃声响了,乔贝贝风风火火地跑回了自己的座位,秦潇抬手无奈地揉了把后脑勺,自己给自己找补:“我只是不和女生一般见识。”
陆时歧倒是没戳穿他,只笑笑,把早餐丢他桌面上,继续低头做手里的试卷。
“这么好心?”秦潇边说边拆手里的早餐袋,然后撞了下他的手臂说:“和你的夏同学一起来的?我今天可看到了,班长,你花枝招展的模样可真少见。”
之前腿受伤都要强撑着上场打球赛,今儿伤好了却成软骨头了,连围巾都自己戴不了。
陆时歧听了也不觉得害臊,只用笔帽敲了敲他的桌面,一股老干部的模样正色提醒他:“再说话,把你名字记黑板上。”
“……”秦潇瞬间闭嘴了。一个两个的都惹不起,三五下把包子吞完,他又戳了戳陆时歧的手臂说:“昨晚作业给我。”
陆时歧挑了下眉。
秦潇也不和他客气,直接把他书包抢过来自己找。昨晚陪乔贝贝打游戏上分他一晚上没睡,更别提写作业了。
“玩物丧志可不好。”陆时歧毫不留情地点评。
秦潇哦了声,冷然回怼:“我可以自己戴围巾。”
“……”陆时歧气笑了。
*
家长会最后被定在了文艺汇演的前三天。
夏知晓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坐在座位里记笔记,乔贝贝则坐在她同桌林意的座位上。
游戏又输了,乔贝贝深深吐了口气,甩了甩手腕扭头见夏知晓仍旧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探头凑过去,把脸贴她脸上挡住她的视线,似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乔贝贝立马接腔说:“——业精于勤、荒于嬉。”
“我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乔贝贝坐直身体又扭头朝身后的陆时歧继续发牢骚,“班长,你这都不管管的吗?我们班的口号是什么?”
六班的口号是班主任定下来的,就四个字“劳逸结合”。然而全班就只有陆时歧一个人这样做了,剩下的不是过度逸,就是超级加倍逸。
陆时歧把身体靠向椅背,骨子里透出几分懒散,黑色签字笔在他修长的指骨间流转了几圈。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他唇角弧度加深,视线也有些暧昧不清地看向前面夏知晓的方向,说:“这我怎么管?”
夏知晓背对着他,狠狠咬了下唇瓣。
其实早在乔贝贝转身和陆时歧发牢骚的时候她就已经学不下去了。
夏知晓的脸颊很烫,哪怕她很努力地集中注意力放到笔记本上,但最后还是因为陆时歧那一声低沉的轻笑声而一败涂地。
“晓晓,班长都放话了,你就别学了呗。”乔贝贝拽着她的手臂用力晃动,想让她陪着去超市,然后又问陆时歧去不去。
眼下正是大课间时间,陆时歧抬手摁了摁酸胀的后脖颈撂下笔,笑着起身朝两人说:“那走吧。”
路上,乔贝贝正嘻嘻哈哈嚷着自己一会儿要吃什么呢,结果人还没走到操场迎面就被一个同学喊住。
夏知晓不认识对方但陆时歧见过,是班主任带教的其他班的学生。接着陆时歧弯唇靠到了夏知晓这边,她有些不明所以地仰头看向他,下一瞬就见乔贝贝灰头土脸地爬了回来。
“该死的,晓晓你和班长先去吧。”乔贝贝颓着张脸把事情经过大概讲了一下。
那会儿班主任透过监控正要找人帮把试卷捧到二班,结果刚好逮到她打游戏。
“要不我陪你去吧。”夏知晓抿唇说,脸上闪过几分担忧。
“不用不用。”乔贝贝甩了甩手,推她催促着,“你别忘了给我带零食就行!”
乔贝贝那一下用力不小,她人又轻,一个没站稳直接倒旁边陆时歧怀里了。她熟透的耳朵紧贴着少年悸动的胸腔,陆时歧在笑。
他一手抓着她的胳膊,一手托着她的后腰,夏知晓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因为从她的视角看过去刚好能看到地上两人纠缠不清的影子,心脏用力跳动着,像一个抽水泵,她浑身的血液都在不是受控制地沸腾。
“班长,对不起。”夏知晓忙从他怀里钻出来站稳身,没敢看他。
她的脸很烫。但还好今天太阳够大,因为她皮肤薄又敏感,只要冷一点或者热一点就会泛红,这样她就有了掩藏的借口。
但陆时歧好像并没有要打趣她的意思,然而头顶那道灼热的视线过于让人难以忽视,她有些受不住地率先开口:“班长,我们去超市吧,一会儿要上课了。”
“等等。”
她正要往前走,手腕突然被一只手攥住。陆时歧的掌心很热,手指又长,轻轻就裹住了她的整个手腕,夏知晓瞬间就愣住了。
紧接着陆时歧突然蹲到她面前,夏知晓顺着视线看过去才发现是自己鞋带开了,她张了张嘴刚想说她自己来,结果陆时歧已经替她系好了。
少年挺起背,身型利落挺拔,站在阳光下,那么耀眼的一个人,夏知晓实在想不出来刚刚是陆时歧在给自己系鞋带。她想一定是自己中午吃太多晕碳了,不然陆时歧怎么会给她系鞋带。
“抱歉,我刚刚……”陆时歧见夏知晓呆住了,也难得有些羞怯,耳廓染上一层粉色,解释他妹妹以前总是很淘气所以鞋带经常开,他看到她鞋带散了就习惯性帮她也系上了。
思绪一下回笼,夏知晓垂眸用力咬了下唇瓣,说:“班长,我可以自己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夏知晓当下心里竟然生出一丝酸意。她好羡慕他的妹妹有他这样温柔又体贴的哥哥,可以被保护的很好,应该很幸福吧。
夏知晓用力扣了下自己的手指,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能正常些。似是怕陆时歧为难,她抬眸看向他扯出了一个新话题试图将这个小插曲揭过去,说:“班长,你妹妹年纪是不是很小啊?”
有风从东面吹来,把周侧的树木吹出一片沙沙声,陆时歧站在风里,视线笔直地看着她,又像是穿过她,那双含笑的眸子也似染上了风中的冷意,夏知晓莫名被看得心中发紧,听他说:“她比我小三岁。”
他顿了下,继续对她说:“所以,夏同学,如果你遇到了什么麻烦事都可以和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