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在议论陆时歧。
他家世好学习好人品好,无论走到哪儿都是人群中最闪耀的那抹存在,光是半天的时间她们班的门槛就要被踏破了,要不是不远处就是教务处,估计这会儿还有偷偷跑来看他的女生。
夏知晓的心里又忍不住酸溜溜起来,她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正巧下课铃响了起来,同桌林意推了她一把,说:“晓晓,我们一会儿一起走吧。”
夏知晓把笔收起来点头说好,临出教室门的时候她下意识看了眼窗口的方向,陆时歧仍旧坐在座位里,显然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他不去上体育课吗?
接着教室前门突然被一个陌生同学敲响,说是找陆时歧去趟办公室班主任找,陆时歧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合上手里的书,朝来人笑了笑说好。
夏知晓抿了下唇,在他就要看过来时匆匆跟着林意出了班级。
“你说,班主任是不是要劝班长学理啊?”林意想了想,继续说,“反正现在还没开学多久,早转回去也不算太耽误时间。”
转回去吗?
夏知晓轻抿了下唇,她形容不出来当下的心情,就像是一块被阳光晒得膨胀的海绵,呼吸的瞬间却没有阳蓬勃的朝气,而是带着沉沉的土气。
“夏同学。”
陆时歧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到两人面前,夏知晓呆愣愣地抬眸看向他,陆时歧弯唇笑了下,和旁边的林意打完招呼后又重新看向对面的夏知晓,弯唇说:“一会儿麻烦你和体育老师说一声,我晚点儿去。”
夏知晓眼睫颤了下,抿唇乖乖说了句“好”,接着陆时歧很快就离开了,林意回眸拉着她笑了下:“我还以为班长不记得我了呢。”毕竟她之前在班级一直是默默无闻的存在。
“班长他肯定记得的。”夏知晓说。
陆时歧那样一个温柔的人,他会始终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就像她刚来禾阳的那段时间,和班里的人还不太熟悉,但陆时歧总是每次都能准确地叫对她的名字。
虽然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夏知晓为此还是一个人偷偷开心了好久。
……
夏知晓到操场的时候班里的同学还没集合,都在操场各处稀稀拉拉地散着。和体育老师说完陆时歧的事,她才和林意一起找了片相对安静的地方待着,只是没待一会儿那里也变得热闹了起来。
是姜智豪,没想到他居然也和她们是同一节课。
“呦,这不是我们班的夏知晓吗?你也来上体育课啊?怎么不见你那个小跟班大喇叭呢?”姜智豪说话很欠揍,夏知晓原本并不想搭理他,但他说了乔贝贝,于是林意一时没拦住她,“你才是小跟班当久了,看谁都是一个样子。”
即使是这样,夏知晓也没能说出一句脏话,但这已经使出了她全部的力气。
“你得意什么啊?”姜智豪讲几句就上头,还是旁边的同学拉着他才骂骂咧咧地走开,“懒得和你们普通班的计较。”
“这个姜智豪也太过分了,不就仗着自己家有点钱吗?一个实验班的旁听生,他才是在得意什么吧?”等姜智豪彻底走远,林意才小声开口。
夏知晓轻轻摇了下头说自己没事,也不让林意再去管这件事,她不想因为自己给身边的人带来麻烦。
林意耸了耸肩没再说什么,但这事儿最后不知道怎么就闹进了陆时歧的耳朵里,他虽然没来问她,但夏知晓莫名就是觉得陆时歧是在为她撑腰,毕竟他待人向来温和从未与谁真的红脸过,唯独是有关她,总会有那么几分不冷静。
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陆时歧突然找实验班约打球。
实验班与普通班向来有壁,两者之间犹如隔着天堑,互不打扰是俗成的约定,一般没人会主动跑去找对方,因为哪怕彼此间只是简单的一场游戏也会被认为是较量。
尤其是像陆时歧这种校园内的风云人物,向实验班发出邀请,对对方来说无疑是一种挑衅。
对面一行人浩浩荡荡走过来,为首的方盛单手抄兜静静看着他并不说话,反而是一旁的姜智豪上蹿下跳:“你行吗?可别到时候说我们实验班人多欺负你。”
“天啊,陆时歧真要一个人pk实验班所有人?”
“方盛他们也太过分了吧,以众欺少还这么傲慢?”
“谁叫人家现在是学生会主席呢,连姜智豪这傻缺都眼睛翻到脑后了。”
“……”
周围窸窸窣窣,然而陆时歧充耳不闻,只说:“没有什么是不行的。”
陆时歧嗓音平淡,却莫名有种魔力让人定心静气,很快周围便安静下来。夏知晓站在人群边缘,垂在体侧的手攥得很紧。陆时歧的腿伤大抵还没完全好,她已经很久没有看过他上场打球了。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别到时候一个人偷偷跑去找主任告状啊。”姜智豪嗓音拔得很高,显然忘记了上次被陆时歧打得落花流水的模样,嚣张得连旁边的方盛都有几分看不下去,清了清嗓子,对陆时歧说,“那样玩儿多没意思,一打一才算有趣。”
就这样,最后变成了陆时歧和方盛两个人单挑。
事态猝然变得严峻起来,谁不知道两人表面风轻云淡实则私下里暗流涌动,虽然陆时歧为人光明磊落,但耐不住方盛偷偷使坏,上次运动会上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
然而大家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方盛现在可是学生会主席。渐渐的,大家又开始压起赌,赌两者最后谁赢。气势一半一半,但到底还是陆时歧的人气最后更大些,实验班有不少女生倒戈,可把姜智豪气坏了,但没人搭理他。
夏知晓显然对比赛的输赢并不关心,她只担心陆时歧,甚至她都不想让陆时歧去比赛。
“班长。”她站在人群外,急得喊他,然而她声音太小很快就被热闹的人潮声压过去,但也许是心有灵犀,陆时歧在半秒后回眸深望了过来,像是触及了心灵,夏知晓莫名觉得心口的躁意被瞬间抚平了,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陆时歧很快和方盛两人在场上打了起来,周围的人迅速朝外拉成一个圈,夏知晓位于其中,视线紧紧盯着那道挺阔的背影。
陆时歧看起来恢复得不错,几个回合下来方盛这边显然表现出几分吃力,旁边的姜智豪见状嚷着要上场,最后被方盛瞪了一眼才老实下来。
接着比赛进入白热化,三局两胜的赛制硬生生被拖成了平局。这时老天不知道在为谁捏汗,一颗一颗地往下砸雨珠。滴答、滴答的声音逐渐密集起来,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来势汹汹。
球场上原本很多围观的学生不堪忍受最后跑的跑走的走,独留球场上还在继续比赛的两人,以及站在濛濛雨雾中那道瘦薄的身影。
“陆时歧,你认输吧。”方盛志在必得。
对于方盛自大的姿态陆时歧习以为常,只是笑笑说:“是么。”然而当视线瞥到雨中那抹熟悉的身影,他神色微滞。雨水压着眼皮滚进眼睛里,疼得发涩,陆时歧手抵着膝盖撑起腰,没管身后那道球进筐砸向地面的重响。
他大步跑到夏知晓面前,一把攥住夏知晓的手腕把人往干燥的地方带。
两人最后跑到了教学楼后的那片薄荷地那里,那里有棵老槐树,枝干很粗形成了天然的一处庇护。
夏知晓的手腕还被陆时歧紧紧攥着,他像是忘了松开,又像是真的被气到,胸口剧烈起伏,看着她说:“你不知道在下雨吗?为什么不走?”
她也很想问他,那你呢,你为什么不走呢?
夏知晓抿了抿唇,看着他被淋透的校服,对他说:“班长,你的衣服……”
刚刚陆时歧把自己的外套披下来给她,自己却被雨淋湿了,夏知晓扯了下身上的衣服想还给他,却被陆时歧执拗地摁在身上,他适时松开攥着她的手,掌心微蜷了下,声音柔和下来,问她:“冷不冷?”
夏知晓垂眸摇了下头,小声说:“班长,你冷吗?要不……”她又开始扯自己身上的衣服,却被陆时歧再次打断,“我不冷的。下次不要再这样了,女孩子淋雨对身体不好。”
他到现在还记得夏知晓生理期痛到趴在桌子上起不来的样子。
夏知晓咬了下唇,最后低低“哦”了声。
她很想问陆时歧的腿怎么样了,但她最后什么都没说,就像陆时歧最后也没有再问她为什么站在雨里,点到为止的试探是每一瞬的春心荡漾。
夏知晓垂眸盯着在鞋边炸开的水花,努力藏起胸腔内的那份悸动。
许是气氛太过安静,总想让人说点什么,陆时歧突然看过来对她说:“你有没有听过一种蝉。”
夏知晓侧眸回看过去,眨了眨眼,等他的下文。
陆时歧:“一种会沉眠于地下长达十七年的蝉,苏醒后,只为歌唱一个夏天。”
夏知晓摇了摇头。她只知道蝉的聒噪,每每伴着书卷气总是让人很难静下心来,但此刻她却很想听听蝉的叫声,期盼着夏天的来临,更想让这场雨永远不要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