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那场雨终是没有下太久,雨珠顺着头顶的树叶稀稀拉拉地往下坠,上课预备铃不多时也响了起来。夏知晓和陆时歧两人匆匆跑回了教学楼。
走廊里充斥着各种声音,夏知晓身上还披着陆时歧的校服外套格外引人注目,她垂着头尽量把自己藏起来不那么显眼,这时身侧的手腕突然紧了些,陆时歧拽着她把她拉到了另一侧的楼梯间。
因为隐蔽,这里并不常有人来,甚至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台阶上有一层薄薄的灰。
夏知晓呼吸有些急促,陆时歧已然松开了她的手腕,但被他触摸过的地方仍旧发烫,她不太自然地抿了下唇,小心去看身侧的陆时歧。少年身上湿透的夏季校服薄薄一层贴在身上,腰腹处紧致的肌肉轮廓若隐若现,夏知晓的耳朵瞬间红了一圈,不敢乱看。
陆时歧额前的发梢还在滴水,他随意往后拨弄了下露出饱满的额头,而后视线不偏不倚正落在旁边的夏知晓身上。她很安静,身上穿着他的校服外套,有些大,袖子完全裹住了女孩的手,看起来是那么的娇小瘦弱,刚刚握住她手腕的时候,陆时歧不禁感叹她实在是太瘦了。
一股异样的感觉划过心口,陆时歧动了动喉结,又看向女孩红润的脸。
“夏同学。”陆时歧突然喊住了她。
夏知晓张了张嘴,抬眸不明所以地看向他。倏地,一只冰凉的手背不容分说地覆了上来,夏知晓眼睫颤了下,一动不敢动。
陆时歧在给她量体温。
夏知晓呼吸不自觉放缓了许多,陆时歧也没再说话,空气骤然沉寂下来,夏知晓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贴在额头上手部骨骼的轮廓,以及他皮肤下蓬勃的跳动的血液。
每一次呼吸都在灼烧她的神经。
终于,就在她要撑不过去的时候,陆时歧放下了手,而后一脸严肃地看向她,对她说:“你发烧了。”
夏知晓轻抿了下唇,在他灼热的视线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说实话她没有摸出来自己是不是发烧了,但她现在并不难受,甚至可以说头脑格外地清醒。
“带衣服了么?”陆时歧又问。
他们班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格储物柜可以放东西,今天雨下的这么突然连伞都没带,更别说备用衣服了。
夏知晓抿了下唇,最后点点头。
她不太想麻烦陆时歧,因为他已经帮她太多了。
陆时歧没再说什么,只是静静看了她两秒,看得夏知晓心里直发虚,她慌乱移开眼攥紧掌心。这儿在走廊待得久了难免会让人觉得有些阴冷,尤其是陆时歧身上要比他还湿的厉害,于是夏知晓又咬唇说:“班长,快上课了,我们快些回去吧。”
……
班里大多数同学都已经回来了,刚刚的雨下的着实不小,一群人围在储物柜前正在翻替换的衣服,于是没人注意到一起从后门回来的两人。
夏知晓安静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她把陆时歧的衣服小心收好放进了椅子旁边的黑色袋子里,偷偷干完这一切她才从桌上纸抽里抽了几张纸出来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去的路上正巧碰到了出来的林意,她一把拉住夏知晓的手腕说:“你才回来?我以为你已经回来了,刚刚找了你半天,你去哪儿了?”
那会儿雨兜头灌下,一群人像是油锅上的蚂蚁咋咋唬唬四处逃窜,林意本想拉着夏知晓一起跑,结果一扭头人就不见了。
“你怎么样?”夏知晓抿唇问。
“我没事,还好跑得快。”林意耸了下肩,瞥到她湿漉漉的头发,催她,“你快去吧,里面隔间还有位置。”
夏知晓的内衣有一块湿了,裹在身上不太舒服,她攥紧手纸和林意告别后快步进了最里面的隔间,等再出来的时候上课铃的前奏已经响了起来,她匆匆往班跑,好在是在正式上课前赶回了座位。
林意朝她笑了笑,甚至还贴心地帮她把课本翻到了正要讲的那页。
夏知晓抿唇小声对她说了句谢谢,然后手伸进桌兜打算拿笔记本出来,却被一团软乎乎的东西挡住去路,动作一顿,她朝桌兜里看过去。
是一件还没拆吊牌的浅灰色运动外套。
夏知晓眼睫颤了下,下意识朝教室某个角落看过去,像是有所感应,陆时歧在她看过来的下一秒猝然抬眸回看过去,然后轻轻弯了下唇角。
心脏砰砰乱跳了两下,夏知晓慌乱移开眼,刚刚触摸过衣服的手指也像是被烫到,一下缩进掌心。
“晓晓?”这时林意看过来叫了她两遍,夏知晓才稍稍回过神,听她继续说,“已经翻页了。”
夏知晓抿唇说了声谢谢,很快把课本翻过去,脸颊更烫了。
默默缓了好半天,夏知晓才终于换了一个动作,她微微挺起发酸的脖颈,视线从书上移开落向窗户那边。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又下大了起来,窗玻璃被雨水一遍遍冲刷着,外面的景物全都成了晕染成了模糊的彩色光影。
陆时歧坐在座位上,他模样安静,手里捏着一页书,正全神贯注地看着黑板上的字,夏知晓抿紧唇,突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陆时歧没换衣服,身上穿的还是刚刚那一套……他是把他自己的衣服给她了吗?那他自己呢?
就这样,一节课过去了。夏知晓还没等打下课铃就做好了去找陆时歧的准备,然而等她抱着衣服从座位里站起来的时候,陆时歧早就不在班了。
听周围的同学说是班主任把他叫去了办公室。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等夏知晓再看到陆时歧的时候是在下晚自习的第一节课。
走廊里人来人往,夏知晓最先注意到了从楼梯拐角处走上来的陆时歧,他被人群簇拥着,却又没人敢靠他太近,周身像是自带光环,夏知晓也似是被那份光芒灼到,她匆匆避开眼往旁边去,为陆时歧特意让出一条路。
然而少年却是直奔她来,旁若无人地站到她面前,鼻音听起来有点重,闷闷地问她:“怎么不穿?”
陆时歧这会儿已然换了一身干净的行头,估计是离开的那段时间换的,夏知晓抿了下唇,脸上闪过几分不自然,顿了一会儿才说:“忘了。”
陆时歧倒没太过纠结这件事,只淡淡说了句:“走吧。”
两人并肩朝班级的方向走。夏知晓一路上都很沉默,时不时的就要偷看他几眼。陆时歧是生气了么?毕竟也是他好心。夏知晓在心里重重呼了口气,她也不想陆时歧误会,于是在快要走回班的时候突然喊住他。
“班长,我没有嫌弃你的衣服。”夏知晓小声说,她只是怕把他的衣服弄脏,也怕他没有衣服穿,“你的校服我明早给你可以吗。”
“我知道。”陆时歧弯了下唇,然后看着她淡淡笑了下,“那就辛苦夏同学了。”
心里的大石头呼地落地,夏知晓重重点了下头,眼睛很亮地嗯了声。
接着陆时歧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小袋姜茶包递给她。
“乔贝贝给的。”陆时歧那会儿碰上了秦潇他们,“她让我和你说今晚放学不用等她,她要去打游戏。”
夏知晓捏着茶包抿唇哦了声,接着她抬眸看向对面的陆时歧。她其实很想问他,班主任刚刚找他是因为什么事,为什么去了那么久。刚刚同学们都在议论,说他马上就要转去实验班了,这是真的吗?
但夏知晓又不敢真的问出口。
丝丝秘密的酸意绕上心口,她垂下眼在心底重重呼了口气,然后对陆时歧说:“麻烦你了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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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夏知晓照常来上学,只是在来的路上并没有碰到陆时歧。头顶的上课预备铃已经响过一遍,还不见人来,夏知晓不免有些忧心忡忡。陆时歧鲜少请假,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
是生病了吗?
夏知晓看向桌兜里的校服,不由得抿紧唇。她没有手机联系不上陆时歧,也不知道陆时歧现在在干什么。
夏知晓从来没有觉得任何一节课像今天这样难熬过,好不容易撑到下课,她连笔记都没记完就急匆匆跑去了对面的理科楼。
理科实验班不像普通班,一到下课时间门口就堵满了人,而是诡异的安静,像是一块格格不入的拼图横空出现在这里。夏知晓还没走到跟前,就能清晰地听到教室里翻动书本的声音。
怕影响到里面的人,夏知晓最后只是隔着门玻璃远远地朝里面望了一眼。
没看到秦潇,夏知晓轻咬了下唇瓣,有些失落地移开眼,正赶着下一节课就要上课,夏知晓只好先往班级跑,却在路上意外撞上了同样往班级赶的秦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