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顺着走到那棵槐树下时,夏知晓突然顿了下脚步,然后扭头把手里的伞递给了陆时歧。他家离这里还有一段路,夏知晓不想他再生病感冒了,因为她发现陆时歧其实好像不太会照顾自己。
“班长,我还有几步路就到家了,你快些回去吧。”夏知晓怕陆时歧拒绝自己,塞完伞就准备走,结果又被陆时歧急忙叫住。
陆时歧:“夏同学——”
夏知晓攥紧手里的书包带子回头看他,静静等他的下文。这时陆时歧弯了下唇角对她说:“我可以约你么?”
心脏咚咚跳了两下,大脑有短暂的轰鸣声像是短路,夏知晓张了张嘴,盯着陆时歧,愣愣道:“……什么?”
“约你去听明年夏天的蝉鸣。可以吗?”陆时歧把剩下的话说完,有风声从耳边拂过带动起地上水坑里的涟漪,波纹混着头顶的月光一圈圈缓慢的散开,泛出亮晶晶的光点映进眼睛里。
夏知晓又静静盯着陆时歧看了两秒,才温吞地说了句“好”。
风吹远了,只是心口的那片涟漪却泛滥成灾。夏知晓强忍着心口的那阵悸动,对陆时歧说:“那班长,我先走了。”然后只身闯进了雨雾中。
……
进了门后,夏知晓把伞立在了门口,然后弯腰去取鞋柜里的拖鞋换上。金女士刚刚在做饭,身上还系着围裙,听到动静她从厨房支出半截身子大致扫了她几眼,问:“外面还在下?”
夏知晓摇了下头,说雨快停了,然后走到水池边把手洗干净过来帮金女士的忙。金女士用不着她,只说:“我刚刚看雨那么大以为还得下一会儿,水已经热好了,洗完赶紧来吃饭。”
夏知晓哦了声,抬手揉揉鼻子没再跟金女士犟,把书包拎回卧室又从柜子里翻了几件衣服出来很快进了洗浴室。对面的镜子被她身上突然带进来的冷气喝出一团白雾,夏知晓从吧台上扯了几张手纸出来把镜子擦干净,然后开始脱衣服。
不知道是不是当时离陆时歧太近,她的衣服上染了层他身上的味道,是股淡淡的薄荷清香。夏知晓没忍住捧起衣服低头轻轻嗅了下。回味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她脸颊一下涨的通红,外面的金女士等半天没听到流水的动静,隔着门催她:“磨蹭什么呢?你陈叔叔一会儿回来。”
她哦了声,很快把衣服团起丢进脏衣篓中。
热水兜头灌下,都不及她自己身上的皮肤热得烫人。夏知晓抬手用手背蹭了下下巴上的水珠,有水渗进眼睛里没来得及擦,这会儿涩得发疼,忽地,她又注意到了脏衣篓里的那件校服。
衣服刚刚摸起来是干的,没有半点被雨水打湿的痕迹。
那陆时歧呢,他是不是又要生病了?
夏知晓这一澡洗得特别快,也许是本来就心不在焉,金女士这边刚把汤勺放下,浴室的门就开了。夏知晓穿着换好的长袖睡衣很快走过来把自己的饭盛好,正准备盛第二碗,金女士突然拦住她,说她不饿,顿了下,她又补了句:“你陈叔叔说今晚先不回来了。”
夏知晓抿唇哦了声,把手里的饭铲摆好放在桌子上,然后抬眸看向对面的金女士,问:“妈妈,是最近胃口不好吗?……还是太累了?其实晚上不用特意给我做饭的,我去楼下随便对付一口就行。”
她还记得那次在医院里碰到金女士的事,虽然后来金女士看起来好像与往常没什么不一样。
金女士现在确实没什么胃口,最近闹腾她的事太多,精致的脸庞都开始显出几分憔悴来,她抬手拢了下小腹,心情也跟着阴晴不定起来:“不吃就去学习!”
夏知晓再没敢吭声,最后回应她的是一道利落的关门声。
这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一会儿想想金女士,一会儿想想陈峥。两人是吵架了吗?因为陈叔叔没有回来?他好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回来了,是在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吗……
像是有一块石头堵在心口,沉甸甸的,连步伐都沉重了些。轻轻带上卧室的门,夏知晓抬手反锁住门,拉开椅子坐下。书桌上摞着一摞厚厚的习题册,旁边紧挨着的是一个日历本,对应日期下面写着她每天的学习计划。按照计划,她今晚要多刷两套试卷。
因为晚自习已经写了数学,于是夏知晓把数学题换成了地理。
看着试卷正面大大的地理两个字,夏知晓突然有一瞬恍神。倏地,那句暧昧的“夏老师”好像又回荡在耳边,一时让人难以静下心来。夏知晓没急着做那道地理题,而是弯腰打开柜子,把那盆薄荷取了出来。
薄荷的叶子还绿着,只是没夏天那么鲜艳。小十七被她养的很差。
夏知晓轻轻戳了下它的叶片,弯唇说:“他今天约我,说要一起去听明年夏天的蝉鸣。我答应了。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欢喜……”
话说一半,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走动的声响,接着是门把手被人朝外用力扯动的声音,同时伴着金女士略显无语的语气:“怎么又锁门?”
夏知晓急急忙忙把小十七塞回柜子里关上柜门,然后马不停蹄地跳下凳子跑到门口给金女士开门,说:“妈妈你找我啊?”
金女士:“——不是都和你说了,这是自己家,你是在防我吗?”
“没。”夏知晓小声说。
“那就是防你陈叔叔?晓晓,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你让你陈叔叔知道了多伤心。”
夏知晓抬手摸了下鼻子,小声说自己不会了。金女士才算泄下火力,把手里的那杯热牛奶塞到她手里,皱眉道:“喝了赶紧睡,你们老师说你们班里好多人都生病请假了。”
夏知晓点了下头。班里最近是有同学断断续续在请假,一个是天气原因,另一个则是有些跟不上高二的学习进度压力太大生的病。
“妈妈,您也早点休息。我很快就睡了。”夏知晓说完,金女士没再说什么,很快离开了。
重新关上门,夏知晓盯着手里的那杯热牛奶,感觉整个身子都暖和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