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夏知晓照常去上学,好像一切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只是她上课跑神的频率明显增多,有好几次站起来都回答不上来老师提的问题,这种状态在后面不知不觉中演变成了——哪怕周围只是发出一点点细微的动静,都能刺激到她的神经末梢。
刚下课,班级闹哄哄的,偶尔有同学路过她的时候,身上夹带着的风不小心带起她手里的书页,夏知晓都会被吓一跳。
她绷直脊背,额前瞬间沁出一层冷意。用力攥紧掌心的笔,直到笔杆硌得掌心发疼,她才像是缓过劲来慢慢松开手。
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恰巧被接水回来的陆时歧看到。他脚步微顿了下,又很快走过去把水杯放到两人桌面上。
听到动静,夏知晓缓缓抬起头看向他,然后抿唇低声说了句:“谢谢班长。”
“要出去走走吗?”陆时歧提议,“距离上课还有十五分钟。”
……
夏知晓没拒绝,因为她现在确实不太适合再待在座位里。像是一块要被捂得发霉的面包,甫一暴露在阳光下,多少有点不适应。
陆时歧带她去了那片薄荷地。
连城好像比其他城市更晚一步迈入冬季,天气冷了些,但草地还泛着一阵绿意。野薄荷要比家里的那盆长得好的多得多。
“最近学习吃力吗?”陆时歧懒懒靠在身后的那棵槐树上,像是闭目养神,他口气稀疏平常。
夏知晓伸手拨弄了两下薄荷叶,淡淡“嗯”了声,说“还好”。可能是要期中考了,所以她的神经才会异常敏感。
“睡眠还好么?我最近有点失眠。”陆时歧这句话像是打开夏知晓话匣子的那把钥匙,夏知晓从地上站起来靠近他,担心道:“班长,你也睡不着吗?”
陆时歧挑了下眉,反问:“你呢,为什么失眠。”
夏知晓不太想说家里的事,只说自己最近做了场特别可怕的噩梦。但与其说她害怕那是场噩梦,不如说她更恐惧美梦原本就是假的。
陆时歧循循善诱道:“什么样的噩梦,可以说来听听么?”
夏知晓抿了下唇,开始不说话了。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去和陆时歧形容那个梦。梦到继父对自己做那种事…会不会太奇怪了?何况她的羞耻心也不允许她能坦然地把这一切讲出来。
“班长,你说窗户会自己关上吗?”夏知晓最后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但陆时歧却格外耐心地回答:“如果风力够强也不是没有可能。就像衔接火车轨道的地面会特意拉警界线禁止人靠近,防止人们被吸进去发生交通事故。”
夏知晓垂下眼。她又想起了那天晚上那扇紧闭着的窗户。窗户扭向上扣起,严丝合缝,一点风也透不进来,不是自然现象。
她有点抵触这个话题,于是抬眸好奇地盯着陆时歧看,又问他一遍:“班长,那你为什么会失眠?”
她实在想不出来像陆时歧这样的人会有什么烦恼能让他失眠。
“真想知道?”陆时歧从树上撑起身,靠近她。夏知晓抿了下唇,用力点点头。
陆时歧笑了下:“改天有空我请你吃打卤面。”
*
虽然因为时间原因两人没有聊太多,但夏知晓的心情却要比上午好了很多。只是这种精神状态并没维持多久。
或许是之前的神经太过紧绷,所以得以放松的那一刻,身体却一下撑不住了。
夏知晓发烧了。
是陆时歧最先发现的。
彼时刚下晚自习第一节课。课间人声嘈杂,夏知晓在本子上写完最后一个字,突然觉得脑袋更沉了。她合上本子,打了个哈欠,决定先眯几分钟。
结果再睁眼时,自己已经在校医室了。
校医室有独立的病房,夏知晓住的这间在走廊的尽头,几乎没什么人过来,因此格外安静。
室内没开灯,只亮着床头柜上的两盏小灯。昏黄的灯光自头顶柔柔地铺开,落在对面少年的脸上。
他骨相卓越,鼻梁高挺,即使什么都不说,只安静地坐在那里,就生动得像幅画似的,引人驻足。
陆时歧好像睡着了,他眼睛闭得很沉,呼吸匀称。夏知晓不敢发出太大动静,就这样悄悄地偷看了他好一会儿。
直到腕上的手表发出一阵嗡嗡的震动,少年才猛然睁开眼,而夏知晓因为看他看得太过专注,两人就这样措不及防对上了视线。
“醒了?还难受么?”陆时歧嗓音有点哑,带着股倦意。他走过来先是看了眼吊着的挂瓶,里面药水不多了,然后顺手摁了下床头上的呼叫铃。
接着,他的手顺其自然地抚上了夏知晓的额头。
夏知晓身子僵了下。
“怎么不说话,烧傻了?”陆时歧突然弯腰凑近,夏知晓一下把下巴缩进被子里,红着脸摇了下头,小声说没有。
“班长,几点了?”她闷闷地问。
“九点零几分。”陆时歧说。
都快放学了。夏知晓咬了下唇,就要从床上起来,却被陆时歧摁住:“小心针。”
他皱眉握起她扎针的那只手,还好没有窜针。陆时歧松了口气,又把她的手轻轻放到被子上,抿唇说:“不着急的,等药打完。”
蜷了下手指,夏知晓有些过意不去地看向陆时歧:“班长,我是不是耽误你时间了,对不起啊。”他看起来好像很累。
“我们不是朋友吗?”陆时歧把体温计重新拿给她,让她再测一遍,“朋友之间不用计较这些。而且我说过了,你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同样的,我要是遇到了困难也会麻烦夏同学的。夏同学你也会帮我的,对么?”
夏知晓点头,嗯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