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已经很晚了,彼时陈峥没在。夏知晓不自觉松了口气,她正低头在门口换鞋,这时金女士从厨房里走出来问她:“怎么样?你们老师说你发烧了?”
夏知晓把换好的鞋码进鞋柜,抬眸看向金女士,抿唇答道:“已经没事了妈妈。回来前挂过水了。”
金女士皱了下眉,难得地唠叨:“不舒服就要说,明天不用去上学了。”夏知晓刚想说不用,结果金女士已然做好了决定,“我已经和你们班主任沟通过了。”然后催她赶紧洗手吃饭。
夏知晓抿了下唇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金女士回了卧室,夏知晓也回了自己的房间。她坐在凳子上正对着桌上的那盆薄荷发呆。自从陈峥回来,小十七一直被她锁在柜子里,见不到阳光叶片都黄了起来,蔫蔫的像是很快就要死去。
夏知晓用工具给小十七松了松土,又给它浇了点水,然后把它摆在了阳台上。那里有月光能照进来,窗户开了条窄缝,她深深吸了口冷空气。不知道今晚陈峥会不会回来,夏知晓扭头看向卧室那扇关着的门。
……
那一晚,相安无事。陈峥没回来,但夏知晓的病情却加重了。
昨晚她骗了金女士,自己其实根本没有挂水。这场感冒来势汹汹,她整个人酥软地躺在床上,连提根手指都费劲。
半梦半醒间,她好似听到门外有脚步声靠近,接着是门把手被人扭动的声响。咔嚓一声,夏知晓费力睁开半只眼,看到是金女士进来的时候她莫名松了口气。
想说几点了,喉咙却干的一个字也蹦不出来。只能沉默地感受着金女士的手摸上额头然后是脸蛋。金女士好像说了点什么,但她听不太清,昏昏沉沉间又睡了过去,但好像又醒着。
耳边时不时地就会传来一阵脚步声,似是幻听,总有股不真切感。直到那道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在自己身前停下,再是长久的沉默。像是嗅到了什么危险气息,呼吸开始不自觉加快,夏知晓醒了,但她没睁眼。
紧接着,那只几次在梦中出现的手再次探进了她的被子里。先是小心地试探,见她没反应,动作逐渐大胆起来。
夏知晓觉得浑身的毛孔都在那一瞬打开了,厌恶强有力的在整个胸腔内沸腾。像是再也无法忍受,夏知晓倏地睁开眼,和陈峥四目相对。
“你在干什么?”夏知晓问。
她的声线近乎颤抖,眼神却又是如此冷静。她原本以为自己连话都说不出来。
“陈叔叔,你在干什么?”夏知晓试图唤醒他的良知,然而男人只知道诡辩,“晓晓,你发烧了。”还试图替她量体温,却被她偏头躲过。
“我知道。所以你刚刚在干什么?”夏知晓看着他一字一句替他答道,“你刚刚在摸我。”
陈峥像惊讶于她能如此坦然地对他说出这种话,短暂地沉默后,他扯唇笑了下:“晓晓,你知道你刚刚在说什么么?你是在污蔑。我只是好心来看你。”见夏知晓不吃这套,他又改了话术,“你要知道你现在拥有的这一切都是谁给你的!你以为你能去禾阳读书全是你自己的功劳?还是说靠你那个什么都不是的妈?”
“你是要亲手毁了你妈的幸福么?”陈峥如俯视蝼蚁般轻蔑地看向她。
金女士的幸福…夏知晓咬紧唇,红着眼沉默地看向陈峥。她这副不服输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像是一种美味的养料,男人再次笑起来,他抬手摸了摸夏知晓的脑袋,突然变得温柔起来:“当初,是你求着我让你们母女俩留下来的。晓晓,你难道都忘了么?这是你自己选的路呀。”
一滴眼泪砸到被子上,洇出一团不小的暗影。夏知晓抿了下唇,像是破釜沉舟,哽咽着问他:“那你想怎样?”
“只要你听话些,我能满足你所有的愿望。保你和你妈妈一辈子荣华富贵。”陈峥拍了拍她的肩,继续哄诱,“我知道,你一直都是一个听话的好孩子。你也不想再看到你妈妈重新过上那样的生活吧。”
颠沛流离,永远要躲在下水道里过日子。那是夏父带来的,他不仅毁了一个家也毁了一个女人。夏知晓重重吸了下鼻子,像是接受了现实,没再挣扎。
与此同时,客厅外响起一阵开门声。
金女士回来了。
陈峥适时理了下褶皱的袖口,没再看她,神清气爽地出去迎接金女士。夏知晓重新栽回被子里,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双手汗津津的,险些握不住手里的东西。
客厅里渐渐传来金女士和陈峥的谈话声,显然金女士也没想到陈峥这个时候在家,把买回来的东西放在桌上,她问:“晓晓醒了吗?”
陈峥点头:“我刚刚看过,已经醒了,就是状态不是很好。”
金女士闻言皱了下眉,她几步走进夏知晓的卧室,陈峥也跟着进来,但只站在门口的方向,远远地看着她们。
“怎么出这么多汗?”金女士被夏知晓此刻的模样吓了一大跳,她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刚被捞出来,身子没骨头似的往下坠,金女士边扶住她,边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把她黏在脸上的头发捋到耳后。
像是再也忍不住,夏知晓死死咬着唇,任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她哭得太狼狈,最后一头栽进金女士怀里。
夏知晓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哭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