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话一出口他便有些懊悔,人家如此这般定是有着什么不得已的苦衷,自己这么唐突一问,哪壶不开非提哪壶,岂不是显得很没有礼貌?
狐妖闻言果真肉眼可见情绪更低落了,小声说道:“他不要我了。”
金光没料到这不得已的苦衷竟是这种缘由,在魂灯里闪烁了几下方试探问道:“你们这是……吵架了吗?”
狐妖吸了吸鼻子:“应当是吧。他对我说,他恨我。”
狐妖坐到了密室里一方石凳上,将那魂灯捧至眼前,几乎同里面那团金光贴面而视:“我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他难过了,问了他也不愿意告诉我,就那么一声不吭地扔下了我。”
金色的光团心里又酸又疼,他虽并不了解狐妖和那人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没办法仅凭狐妖三言两语便认定这一切都是另一个人的错。
但终究人心非草木,哪怕他都已经死了个透心凉,残存的情感尚且难逃偏私,岌岌可危的那点儿理智已被这张陡然接近的无瑕面孔彻底击溃。
他于是不由替狐妖不平起来。
你这般体贴温柔,修为高深灵流精纯,还生就这样一副好容颜,那人凭什么这么对你?
何况退一万步讲,他都这么糟践你的感情了,你又何必一个人留在原地苦苦守望?
这天底下芳草香花多了去了,为何偏要这般想不开,非得吊死在这一颗树上?不如趁早将密室里这些不中看也不中用的破烂玩意儿烧个干干净净,痛痛快快跟那人一刀两断,就此江湖陌路两不相干。
金光越想越觉愤恨。
那人类一介肉/体凡胎逃不开生老病死,寿数不过百年,非盯着他作甚,还不如我呢,我生前好歹是个能求仙问道的修士。
思及此又意识到自己此时已是已死之人,修士不修士的能有何区别,精神便又萎顿下去。但他瞧着狐妖那副模样,仍旧是气不打一处来:“他究竟有什么好,值当你这般腆着脸往前凑?你可是堂堂九尾狐,何必非盯着他一个人不放?”
狐妖闻言竟轻轻笑了下,也不生气,淡声说:“嗯,他很好,特别好,世上再也不会有像他这么好的人儿了。”
金色的光点简直被这话气得浑身发颤,觉得自己光是失忆还不够,连带着一块儿失了声才算好,同时在心里长叹一声,觉得狐妖这股子执拗劲儿是彻底没救了。
狐妖看他一时语塞,不易察觉地弯了弯眉,眸光又转向不远处被挂起的那两盏九尾狐琉璃花灯:“看到那两盏灯了吗?”
金光只恨自己一介魂魄做不到自戳双目,但终归还是没忍住往那边飞速瞄了一眼。
“他送给我的,专向老板讨的九尾狐样式。”
金光:……
他沉默半晌,才半死不活问道:“为何会有两盏?”
狐妖:“一盏是七百年前的他送的,一盏是不久之前刚被我收进来的。”
七百年啊,这得是凡人五六个生死轮回,你就这样独自守在这座晦暗的记忆宝库里,看着那些落了尘灰的物件最后只执拗停留在你的回忆中,然后揣着满肚子谁也不再知道的过往,一步步穿过如织人群,硬生生找了他一次又一次吗?
“看够了吗?”金光忽然问道。
狐妖疑惑地望向他。
“看够了就离开这儿吧,我有些累了,我们回去好了。”金色的光点说着,语声低落中显出些累极了似的冷淡,周身散出的光确是比方才刚进来时黯淡了几分。
狐妖便终于闭了嘴,收了方才那副欠揍德行,安安分分拎着魂灯回了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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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吾不论去哪儿都会把他带上,那时的他只能栖身于一方小小魂灯里,不管有多大神通都没有什么施展的余地,”狐妖五指蜷了蜷,微微垂下眼,“那时候吾甚至经常忍不住去想,若是他一直这般陪着我似乎也不错,至少吾确定,他不会再离开吾半步。”
“但你最终还是放他去了轮回,”我在阳光下餍足地抖了抖叶子,又好奇问道,“所以……他走的时候,有没有恢复记忆啊?”
狐妖闻言轻轻颔首,收回条伸展的长腿,嘴角浮现出一抹苦笑。
“吾那时候借着人妖虐恋的故事明里暗里向他卖惨撒娇,后来又带他去看了那间旧物阁,其实自己心里当时也说不明白这样做究竟是如何作想。但也并非未曾暗自期待过,若是他知道了这些过往,到时候会不会心软一些,会不会愿意在此间再逗留片刻。”
“甚至……会不会愿意,再多看一看吾。”
“但他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