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柳纤长睫羽眨了眨:“是另一瓶我也要喝了吗?”
狐妖眸光沉沉:“不,另一瓶是备给我的。”
“你我二人都喝下才能起效,所以只要我不动那瓶,我们便就还同从前一样,”他说,“你再好好想想,为自己想想。”
他又道:“我为你做的一切皆只因我心甘情愿,我不希望你因此而产生任何负担。我不会强求你,你也不要为了别的什么强求你自己。”
沈柳:“不,我……”
可他刚出口话头就被狐妖截断了去:“你不必急着给我答复。”
“师父,”沈柳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微微仰起头看着面前身量挺拔的人,细细分辨的话,能发现那人似乎在不易察觉地颤抖着,沈柳道,“师父,重新给我一个家的人是你,教我一笔一划习文写字的人是你,遇到危险第一时间将我护在身后的人亦是你。”
他垂了垂眸,低声说:“你说这一切皆因你自己心甘情愿,可我又何尝不希望你能毫无顾虑地展颜一笑。”
“徒儿从前不知你缘何结思愁苦,而今既已明了,自是愿付出一切代价以为师父纾解心结。非是出于感激之情,而是,而是……”
沈柳一番流利的话忽然卡了壳,不上不下地悬着,一张脸不知因何缘由,倏而肉眼可见地浮上两抹绯色。
“而是什么?”狐妖不明所以,眉间划过一丝疑惑,追问道。
而是什么?
关切?尊崇?钦慕?
这些似乎皆兼而有之,可又都不足以描摹他心里朦朦胧胧探不分明的情绪。
那会是什么……?
他咬了咬下唇,无论如何也翻不出一个恰如其分的词,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那双静静注视着他的透彻到似乎能洞悉他所有心思的蓝眸。
风起林海,轻轻掀起二人衣袍,他一时间耳边只闻心跳咚咚,震似鼓点。
良久,沈柳方飘忽着眼神,磕磕绊绊道:“总之,我,我并不是想要感谢些什么,也不是为了报答什么。”
“师父,你说你做这一切仅是出于本心,可我又何尝不是如此。”
狐妖微怔。
“再者,”沈柳强行压下心里的一团乱麻,看着狐妖轻声开口,“我也希望能记起那些曾发生过的、让你刻骨铭心的过往。”
他抬手虚搭在狐妖手臂上:“昨夜之事非是徒儿一时冲动,而是蓄谋已久之举。师父,我不会后悔。”
“好。”狐妖指尖紧紧捏着瓶身,用力到骨节发白,他终于没再说什么其他话了。
沈柳怕他反悔,故技重施,又一次趁其不备从他那只手里一把摸过那瓶子,“噔”一下弹开木塞,将开封好了的液体递至狐妖面前:“那干脆现在便喝了吧!”
狐妖:……
他默然注视沈柳半晌,后者被他盯得有些心虚,不怎么自然地清清嗓子。
好在狐妖终是什么也没说,接过来靠近唇边一口饮尽,微凉的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沈柳的,沈柳却瞬间如同被烫到般炸了一身汗毛,不易察觉地抖了抖。
狐妖于是捏着空瓶子半挑起眉,似乎有些疑惑的样子。
沈柳的心跳便又蓦然猖獗起来,他好像既害怕狐妖问些什么,又害怕狐妖什么都不问。
但最后狐妖没再开口,只是轻轻眨了眨眼,抬起双蓝眸直直看向沈柳,似是被沈柳这一通操作逗乐了,他忽而勾起唇角,冲沈柳绽开一抹毫无负累的笑来。
仿若冰消雪融,万木春生。
沈柳怔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