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沈柳撑着疼到快要裂开的脑袋从床上坐起身来,他揉了揉太阳穴,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一点点浮现在眼前。
灌醉狐妖不成反将自己放倒,沈柳懊恼扶额,叹息一声:“怎么将事情搞成了这个样子……”
此时已日至中天,白昼的光透过窗子倾斜而入,沈柳正要翻身下床,却忽而觉得小臂好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下。
他疑惑地抬起胳膊,不防间陡然同那个过去在无数梦里纠缠不下的小黑瓶子来了个对眼。
沈柳:!
脑子里后半夜模糊不清的记忆陡然间拨开云雾见青天,变得明晰起来。
他记起自己当时听到狐妖那番话后,三步并作两步疾疾走过去,因脚下不稳还险些摔了个狗啃泥,好悬被狐妖扶了一把才幸免于难。
当时他盯着师父的眼睛,一字一句问他道:“师父,你希望徒儿喝下它吗?”
“你希望徒儿记起一切吗?”
狐妖不语。
而沈柳那会儿神志不清的脑子里竟还有些余裕,鬼使神差从这份沉默里心领神会出对方的答案。
是啊,若是不想,又怎会还留着这东西。
于是他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时间手也不抖了,醉酒的迟钝短暂地风流云散,风驰电掣般眨眼的功夫便飞速从狐妖手里夺过其中一瓶。
正溺在往昔回忆里的狐妖没有提防,一时不查竟被他得逞了去,还没反应过来就眼睁睁看见沈柳动作利落地一把弹开瓶口木塞,咕咚咕咚仰着脑袋将其一饮而尽。
而后那人呲着大牙冲他乐了下,亮了亮自己一对尖尖虎牙,手里攥着那瓶子,接着合上眼睛昏倒在他怀里,彻底不省人事了。
狐妖:……
此时此刻回想起这些的沈柳:……
他指尖捏着那个空瓶子,神色复杂地盯着它看了半晌,方自暴自弃地起身下床。
强忍头疼的沈柳紧绷着唇线推开门,被迎面而来的光刺得眯了眯眼睛,一时没留神前头站着个人,结结实实撞在了那胸膛上,
“嘶……”他捂着吃痛的额头向后倒退几步,被一只体温偏低的手扶了下。
沈柳蹙着眉抬眸看去,果不其然,身前那人正是他本打算要去找的师父。
“师父,我……”,沈柳挠了挠脑袋,怀着满心的懊恼羞惭,不知该如何开口,嗫嚅半天后方低声说,“对不起……”
狐妖没接话,他不知道老匠人给他的东西会不会对沈柳产生什么副作用,但出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理,夜里没像往常那般毫无忌讳地直接进去沈柳房里找他,而是站在屋外一直等着。
此时终于碰见他出来,便并起二指搭在沈柳腕上细细辨了辨脉象,确认沈柳身子仅有些过度醉酒后的疲乏虚弱,方缓缓呼出口气,但心还是不上不下地悬在半空:“你现在感觉如何?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沈柳眨了眨眼,不明所以道:“不过有些头疼罢了。”
他心里愧疚难当,垂着脑袋恹恹道:“师父,昨夜是我一时糊涂……”
“此事过不在你,”狐妖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缓声道,“是我一直瞒着这些事,也没想好该怎么开口。”
他顿了顿,掀起眼皮,试探着问:“昨天夜里的对话,你现在……还记得多少?”
三杯倒的沈柳自己也没料到竟能有喝酒不断片的天分,不太好意思地点着头回道:“所有……”
狐妖垂着眼睫低眸看着他:“那昨夜同你讲过的我便不再多说了。”
“你一时冲动喝了那瓶子里的东西,当时的我没能来得及阻止,好在而今你尚有反悔的余地。”
他抬掌,只见其中安静地躺着另一个同沈柳手里攥着的空瓶子别无二致的小黑瓶。
沈柳闻言猛然抬头,是了,那玩意儿有两个,而他昨天只喝了其一。
遥远的日光从身后打下来,为狐妖的轮廓影影绰绰镀了层金光。这一刻,肤色透白无暇的他不带任何情绪地垂着眼皮,瞧上去仿若只应存于九天之上的仙尊神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