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人连忙上前,三两下以缚妖索将其捆住,随后冲沈柳抱了抱拳,沈柳点了点头,收剑入鞘,这桩委托至此算是告一段落。
沈柳此次出行解决的皆是些小打小闹,很好收拾,因此他没好再劳动狐妖跟着过来。
其实大多数委托与修仙之人而言都并不棘手,十之七八都是道行极浅的小妖招惹出来的,甚至大部分还没化形。毕竟修炼一道一视同仁,管你是人是妖,除非某些生下来就天赋异禀的怪物,否则若想修成大能,毅力跟运气缺一不可,因而真正得道者不过只是凤毛麟角,得了道还想着祸乱苍生的便更为稀少了。
至于怨鬼——若非杀害满门之类的血海深仇,人世间浮沉数十载,活着的时候尚且常觉心力有限,又有几人能有那样多的执念,支撑着死后再去兴风作浪、好一番折腾呢?
今日揪出这小妖后已是金乌西沉,而现在沈柳披落着满肩的星辉月华,一步一步慢腾腾挪到客栈时,抬眸望了望沉沉夜空。
沈柳抿了抿嘴,侧头向看不清的幽幽远方投去深深一眼,那是他和狐妖而今的住处、一个可以被称之为家的方向。
片刻后,他转身迈步,在无限静谧的虫鸣声中走入客栈,回屋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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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柳睁开眼,却刚巧直直对上双寒冰似的蓝瞳,那双眼离他极近,眸光又极凛冽,沈柳当即一个激灵,只觉得心脏都被这一幕给叫停了。
他却做不到移开目光,因为这具躯壳不由他所控制。
又是梦。
可醒来之后自己依旧会忘记一切,什么都不再记得。
回想起白日里他一声招呼也不打地跑回家去,狐妖对他的出现却似乎毫不意外,甚至是早有预料一般端坐桌前,好像专程在等他。
师父知道现在正在发生的一切吗?为何他当时总不愿正面提起这些事……?
“你……”
沈柳的思绪被眼前人的陡然开口打断了,将注意重又放归当下,他借着陆时酒的记忆搞清楚了而今状况——狐妖从黑市里买下了他,用清洁术替他简单清理了下,随后径直使了个瞬移符带着他凭空转移到了这处宅子里。
而在这期间,他们从始至终未有过半句交流。
彼时彼刻,狐妖正拧着眉,已凑近瞧了陆时酒好半晌,可后者却一点反应也没有。一双黑沉的眼里彻底失却往日的生机和灵动,没有光也没有什么情绪,像一潭寂静无波的死水。
于是狐妖只好自己来打破这片默然。
他想知道这些天里陆时酒经历了什么,究竟为何不足一月就成了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为何会出现在那种人妖分界不明的腌臜地儿,沦作最为低等下贱的“人牲”。
奈何狐妖诞生至此从未说过什么软话,提审囚犯倒是有一手,却根本没经历过如此场面。因此他看着陆时酒这副样子,好容易刚吱了个声,又不知道后面该说什么了。
短短二十多天不见,陆时酒就像换了个人,从头到脚、里里外外,没有一处和之前陆府里那个每天将他抱在怀里讲各种趣闻轶事的陆小公子相似。
被他自黑市带回来后,从始至终,陆时酒都没说过一句话,没正眼看过他哪怕一眼,脸上没牵拉出过任何表情,像块既冷又硬的石头。若非面前是这副他再熟悉不过的五官和骨相,狐妖根本不敢相信这是同一个人。
忽而,有根绯色灵线轻轻扯了扯他的小指指节——鹤灵同他有事相商,邀他前去。
狐妖这才坐直身子,拉开了方才近到有些危险的距离。
他从床边起身,紧拧的眉头未松,颇为犹疑纠结地看着床上那依旧一动不动之人,抿了抿唇道:“吾……我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你先待在这儿莫要乱跑,外头有结界,旁人找不到你。桌上我买了些花糕,西南侧的小厨房里也备有果蔬。你……”
狐妖停顿片刻,他不想走,奈何妖界之事实在耽搁不得,最后只能低声嘱咐他:“你有什么事且待我回来再说。”
接着便匆匆离开。
而在他走后,躺在床上的陆时酒终于慢半拍地转了转眼珠子,乍然掀开被子,疯了一样地挣扎着要下床去。
方才狐妖说的那些他其实就没听进去多少,这些天里他的脑子一直都是木冷僵直的。只是这会儿突然发觉似乎没什么人再看管他了,便本能地要出去探听陆府的消息。
早有预料的沈柳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接着就如他所想般跟着陆时酒重重砸倒在地。
已经习以为常的钝痛随着这结结实实的一摔,铺天盖地而来,变本加厉地席卷全身。
砸在地上的瞬间,陆时酒整个人几乎蜷成了一只虾米,眼角都隐隐沁出了泪花。
可他强忍疼痛,仍然不依不饶地用双手一下一下抓在地板上,一点一点地向前爬,硬是把下唇咬出了血腥气。
于是这厢终归放心不下的狐妖急忙赶回,就被这样一副场面镇在了屋外。
狐妖:……
他刚走没多久,御风而行不过几千米,途径一个小镇时嗅到股不知从那家逸出的膳食香气,登时一拍脑门,猛然反应过来照陆小公子先前那种活法,怕是从来十指不沾阳春水,哪里会下厨做羹汤呢?
那处宅院附近人烟荒僻,方圆百里也很难寻到什么吃食。再者就他现在那副鬼样子,出去后能不能解决三餐问题暂且按下不表,反倒很可能前脚出门后脚就又被人卖到不知道哪个山沟沟里去。
狐妖愈想愈心慌,索性捏了个传音蝶飞去鹤族,将自己的位置发了过去,让鹤灵过来找他,同时立刻掉头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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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角度问题,匍匐而行的陆时酒没注意到狐妖,狐妖却能将他的姿态尽收眼底。
忽而,他从陆时酒这别扭难看的爬行姿态当中注意到了什么,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狐妖三步并作两步大跨步上前,弯腰拽住陆时酒的手腕,流云般的衣袍划过他带着青紫伤痕的小臂。
陆时酒对他的去而复返没什么反应,神色冷淡地瞥了他一眼,灰败的脸色毫无变幻,他只象征性地试着挣扎了下,结果被那人抓得更紧而更不留余地。
钻心的疼痛从早已无法控制的双腿开始,一寸一寸接连扫过每一块肌肤,陆时酒乍然松开一直以来紧咬的牙关,闭上眼睛,低声道:“你杀了我吧,我求你……我求你杀了我。”
明知陆时酒这般作想并非仅仅因为□□上的折磨,但浑身知觉都快被疼木了的沈柳表示非常能感同身受。
他现在尽管疼得魂魄都要冒出冷汗、几乎丧失了任何思考的能力,却依旧按捺不住地好奇狐妖此时此刻的反应。奈何陆时酒一直不肯睁眼,沈柳便只能去感受那只握在他腕子上的手,只觉那手所用的力度愈来愈大,甚至于大到最后竟有些颤抖。
随后他听到狐妖明显压着怒火的声音——“他们竟挑断了你的脚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