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与陆时酒对着凭空出现在面前的狐妖，神色皆是一僵。

很快，皇帝反应过来，眸光落在狐妖那双过于显眼的妖异蓝瞳上，面色微微沉了下去。

陆时酒心中暗道不好。

自古于皇室宗族而言，妖者为大不祥之兆。

妖族素来不掺和人间大事，更是对皇权所涉之事避之唯恐不及。

这不仅因为有上清阁条条框框的威压在，小妖们更害怕一不小心扰了紫微星，便要拿自己的命格去报偿，没准好容易修了百年的道行会就此毁于一旦——尽管狐妖不怕这个，九尾狐向来命硬得很，连天道也偏宠几分。

妖族如无意外，向来都恨不能绕着皇室走，所以史书上一旦哪朝哪代同他们有了勾连，接着就是一场大乱。

陆时酒虽是不闻朝中事，可对这些个奇闻传说倒是感兴趣得紧，更何况是这么有意思的传闻，他没少在茶馆里听过与此相关的故事，因而此刻敏锐地觉察出了局势的不对。

“还正想着待会儿便跟陛下引荐一下呢，”陆时酒脑子转得飞快，按动轮椅行至狐妖身侧，故作轻松地开口道，“这是郑之玉，是一名散修。”

他偏头看向狐妖，用皇帝看不到左眼冲狐妖迅速使了个颜色，接着说：“当日我身陷险境，幸好得他出手相助。”

“他脾气不算很好，但心底是很善良的。那日路过时见我一副惨样又苦苦哀求，于心不忍，这便救下了我。”

皇帝眯起双眼：“那朕该是要好好谢谢郑兄。”

狐妖轻嗤一声，似要开口说些什么，被陆时酒赶忙不动声色地拽了拽衣袖，这才抿了抿嘴没出声，但神色依旧不善。

陆时酒忙打圆场：“之玉出身仙门，不通人间礼数，他性情孤僻，待谁都是这副模样，并无意对皇上有丝毫不敬。若言行间有何不妥之处，还望皇上海涵。”

“无碍，朕向来不拘于凡礼，只是冒昧探问一句，不知郑兄这双眼睛，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皇帝说至最后，语声已沾染上几分冷意。

“之玉不喜同人交谈，我来替他答罢，”陆时酒垂首躬身，略一拱手，“他早年间捉妖除害时不幸遭了埋伏，两只眼睛叫其戳瞎了去，直到他父母四处求医，才为他换得这一副狐瞳，终于得以重建天光。”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起初我也好奇他眼睛的来由，亦怕他是个食人精气的妖物，奈何问他时他却不答，心中便很是忐忑。直到后来二人熟悉下来，之玉才告诉我这些的。”

这番话讲得有头有尾滴水不漏，皇帝的疑惑被消去大半，瞧着狐妖的眼神便没有一开始那么戒备了，只是被他那双蓝眸那么盯着，还是觉得很不舒服。

皇帝移开目光，手指轻叩着桌面，说：“倒是朕多想了。”

陆时酒松了口气，这会儿才发觉鼻尖竟不知何时沁出了些许细汗。

“嘶，那宫内这些个晕倒的侍卫宫女，”皇帝重又看向他们，“想来也皆是这位郑兄的手笔了。”

“不错，”陆时酒答道，“陛下且安心，算来再有小半个时辰，他们便都该醒了，醒来后亦不会记得今晚发生的任何事。”

皇帝“唔”了声，若有所思地回了句：“郑兄真是好大的神通啊。”

陆时酒闻言，心中敲响了警钟，知道皇帝这是生了忌惮。

正当他不知该如何回应时，狐妖开了口，道：“吾也非是何人便能支使得了的，此番帮助陆时酒进宫，不过各取所需罢了。”

接着，他侧身看向陆时酒：“许给你的时间已经要过了，吾还有事要忙，你若还不走，吾便不再等了。”

“我这双腿还需仰仗子玉医治，陛下，那此番便先行告退了。”陆时酒对狐妖的意思心领神会，就坡下驴，向皇帝请辞道。

皇帝微微颔首，接着从腰间解下块朱红玉佩，上前递给陆时酒：“若此后有事相商，拿着这块玉佩，便可随时进宫来寻朕。”

陆时酒恭敬接过，便跟着狐妖离开了皇宫。

“从前竟不知，你编起唬人的故事来，倒很是像模像样。”漫天如瀑的星子下，狐妖掌中牵出几缕蓝色的灵线，催动坐着陆时酒的轮椅跟他一同向前。

“那是自然，我又不是白看了那么多年的话本，”陆时酒语调上扬，对自己这份“不务正业”所得的嘴上功夫甚是骄傲，接着，他想到了什么，又开口解释道，“皇室之人最怕与妖族有瓜葛，万不可让那皇帝发觉你的狐妖身份，不然一切就都难办了。”

“只是……”陆时酒微微偏头，抬眸看向旁边的狐妖，“你怎的突然跑了出来，真是快要吓死我了。”

狐妖闻言，脚步一顿，眉峰轻蹙。

方才在皇宫中看到的那副画面又出现在脑海中——陆时酒跟那皇帝交谈甚欢，心有灵犀一般相视而笑，两人之间的距离更是近到几乎要贴在一起。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只是很不舒服，很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场景。

于是他一拂袖，冷声说：“那皇帝同你不过刚刚见面，就这般对你动手动脚，谁知道怀了什么心思。你还是多长点心罢。”

语毕，他不知为何，竟是突然收回了牵着陆时酒轮椅的灵力，也不再管他，只是自顾自向前走。

陆时酒一愣，实在想不出究竟是哪里惹这位祖宗不快了，很是茫然，只得自己操控轮椅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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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阳光照在他的眼皮上，沈柳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