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梦怎会做得如此之久？沈柳心生怪异，一边害怕自己这会儿在现世里迟迟未醒惹师父担心，一边又着实好奇这一世中接下来故事的发展。

前世的师父跟现在相比，某些地方的差距简直如有千里。

现实中的师父其实从未让他想起过妖族身份，所以沈柳才没有过多探究师父究竟是个什么妖。

而梦里的这位一打眼看过去便知并非常人，待人接物、说话处事却总透着股疏淡又勾人的妖气似的。

没错，勾人，特别是当对着前世的他时。

很多事情旁观者清，沈柳不知狐妖跟前世的自己有没有觉察出，反正他是实实在在地意识到了二人间偶然所触发的某种过分的亲昵感，且对此差点惊掉了下巴。

师父跟自己，究竟发生过什么？又曾是什么关系？

沈柳说不上是害怕还是期待，只是不敢再往下细究。

而此时此刻，沈柳随陆时酒一起来到皇宫里，分明仅是这场对峙的旁观者，却又好似亲身经历般心里泛起一阵阵抽痛。陆家于他而言素未谋面的百余人的面孔似乎随着陆时酒的回忆一齐出现在他的脑海，让他即觉得温暖，又忍不住想要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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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还请陛下说得再清楚些。”陆时酒听到皇帝那句“他们知道此番入狱另有真相”后，忍不住向前倾身，急急探问道。

皇帝为他讲了那个雨夜所发生的事情。

皇帝永远也忘不了，身陷牢狱中的陆自炘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时，灰败憔悴的脸上所浮现出的那光一般的惊喜与意外。

“臣从未做过有害于朝廷、有害于百姓、有害于我大雁国江山社稷之事，求皇上明鉴。”

“朕知道。”皇帝这样说道，于是他看见陆自炘愣了半晌，脸上那道亮起的光又渐渐熄灭了。

陆自炘喃喃道：“难道连皇上竟也奈何不了他们吗？”

皇帝默然片刻，方开口道：“是朕无能，此番……难护忠良，更是愧对列祖列宗。”

“不，陛下，”陆自炘看着皇帝，反驳道，“摄政王一派在朝根基深厚，若要动摇并非一时一日之功。”

陆自炘突然跪地叩首，动作间带动沉重镣铐哗然作响：“臣斗胆替燕国千千万万黎民百姓请愿，还请皇上莫要心灰意冷、妄自菲薄，切不可容李相一人权倾朝野、生杀予夺。燕国之安危存亡，此刻皆系于陛下之身啊！”

皇帝赶忙将陆自炘扶起，他也不过二十出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被这番话说得竟是有些眼热，连声说了三个”好“字。他转着圈走了几步，五指反复攥紧又展开：“陆卿所言，也正是朕欲谋求之事。”

他转身面向陆自炘，掷地有声：“只要大燕国还有像陆卿这样的臣子在，便永远会有希望。”

“可而今朕却只能亲眼看着陆卿你……”皇帝语声低了几分。

陆自炘打断他：“既为臣子，身在此位，食君俸禄，当忠君之事。臣在得授官衔的那一刻，便已然做好为陛下也为燕国百姓鞠躬尽瘁的准备。而今皇上肯屈尊前来探问，知臣没有贪污受贿、残害百姓，已然死而无憾。只是……”

皇帝听出他话中的未竟之意，忙问：“陆卿有何希求，不必拘束，快不妨开口道来，朕此番亦是为此前来。”

陆自炘看向他，沉声道：“只是陆家上下百余人实在无辜，倘若他们终归难逃此难，也还望陛下能抚恤安置好他们的家人。”

陆自炘停顿片刻，又躬身冲皇帝行下一礼：“犬子当日随臣南下，而今侥幸逃脱在外，但想必李相不会放过他。如有可能，恳请陛下能派出人手一二，保住犬子这一条性命。”

“陆卿放心，朕会尽全力去寻陆家小公子，也必不会亏待陆府之人，待到革除摄政王一党后，亦会为你们翻案平冤，”皇帝握住陆自炘双手，目光灼灼，“你们是大燕永远的功臣，燕国会永远铭记你们。”

“臣——谢主隆恩。”

陆时酒听完后，觉得这个事实简直有如天方夜谭，实在是过于天马行空，缓了很久才慢慢消化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