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无事!”沈柳身子颤了颤,清醒过来,耳朵红得几欲滴血,方才不知因何而起的幻听还在他脑中一遍遍回荡着,让他根本不敢抬眼去看对面。
“师父,我们快些去桃湘园罢,买完糕点便回家去。”沈柳拉了拉狐妖衣袖,催他道。
狐妖应了声,微微挑眉,眸光在沈柳脸上转了两圈,而后若有所思地收了回来。他也没多问,只依言带着沈柳赶了过去,在店外排了好长一串的队,才心满意足地拎着三两盒的花糕,如来时一般乘着马车,带着神情似乎还有些空茫的沈柳悠悠然地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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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柳睁开眼。
他发觉自己的腿竟已然好了,此时正立在一间寺庙里头。
这庙中香火缭绕,来往祈福之人络绎不绝,排着长队叩拜神佛,眉眼之间极尽虔诚,如有交谈也都是轻声慢语,小心翼翼地压着声线。
很久都没做过梦了,不曾想再次入梦时是这样一幅场景,竟与他上次所梦完全接不到一处去。
不过沈柳没心思琢磨这些。
他还挂念着最近现世中狐妖突染的热病,尽管白日里他因为狐妖病愈已经放下这件事了,可这会儿却越想便越发觉得不对劲起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十年里,师父别说生病了,他都没听过师父咳过哪怕一声,怎会一夜之间,说病倒便那样轻易地病倒了。
而且是在他梦到前世的那一夜间。
是因为那两瓶药水吗……?
那能让他忆起前世之事的药水,原来……是需要师父来付出代价的吗?
若是如此,那代价究竟是什么?思及此,沈柳不由心焦如焚。
再者,为何他在现世时不说记不得梦中之事,竟似也全然忘了自己曾和师父喝下的那古怪奇谲的两瓶药水?
这便也是那药水的作用吗?要他在记不起所有之前依然快乐无忧得坦坦荡荡、理所当然,因为他甚至记不得了,自己曾经忘记过。
他也不会知道有人在背后默默承受了这一切。
可他喝下那药水之时万万想不到,自己同师父的羁绊竟会如此深刻,深刻到了近乎于不同寻常的地步。
沈柳忽而回想起白日里他同狐妖去城中赶集,狐妖却说此行是专为给他买桃湘园的新款花糕而特意前往。
那时的他心跳得好快,似乎要一路向上,直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才罢休。
沈柳心乱如麻,茫然得紧。
这时,沈柳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不,确切来说是自己前世的声音。
——“若在下可得王爷厚爱,便愿倾尽毕生才学,斗胆赠一顶白帽子给王爷。”
闻听此言,沈柳登时浑身一震,叫停自己方才的种种思绪。
王字上头加个白,便就成了“皇”啊!
这竟是在教唆眼前人造反。
沈柳随着陆时酒一抬眼,终于看清了对话之人的长相。
那人四十来岁的年纪,着一身玄色蟒袍,生得五官深邃,棱角如刀,眉间几道褶痕饱经风霜。
此时此刻,他听到这话,一瞬间微微睁大了眼睛,接着面色凝重起来,盯视着陆时酒,压低声音一字一句说道:“逆贼何出反言?”
沈柳当即意识到了面前站着的是谁。
燕国当朝摄政王,权倾天下的李临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