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柳听着这番对话,心里那种莫名的诡异感愈发浓郁起来。
他前世同师父,究竟是什么关系……?
若是换作旁人,怕是一眼便能瞧出这答案来。
若非因为爱,谁会愿意放着自己灵气充沛的妖界不回,而成日里待在人界,执迷不悟地去寻一个人族的生生世世?
可沈柳却想不出。
或许非是他想不出,而是他不敢去想。
他是期待的,可潜意识里又觉得很害怕。
千年百年的时光太过漫长,一次又一次的转世遗忘是那样无情。
好苦好苦。
说不上什么心情的沈柳看着狐妖听到陆时酒的问话后,一双入鬓的长眉皱得更深。
可没多久他就听到前世又或前前世又或更久前自己的声音。
他听见陆时酒锤了锤手,恍然大悟道:“我同那皇帝不过因利益关系才走到一起,谈不上什么朋友。况且待此事了结,陆家得以正名后,此生没准都不再相见了,掷玉你且安心,你才是陆时酒我永远的至交!”
说着,陆时酒重重拍了两下狐妖的背,冲狐妖粲然一笑。
沈柳:……
但沈柳接着恐慌地看到狐妖听了陆时酒这番话后,皱紧的眉头竟隐隐松了。
莫非真是我多想了?
天下竟有这般纯粹、这般至死不渝的……友谊?
沈柳进行了一番深刻的自我检讨,却觉得更是迷茫了。
说起来,不知师父而今如何了?
沈柳又想起狐妖那来势汹汹颇为古怪的风寒热症,忍不住再一次担忧起来。
然而下一瞬,沈柳就睁开了眼。
四周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陈设,沈柳望着不远处碧玉剑上挂着的玉剑吊坠,呆呆地出了会儿神。
他于是起身下床,行至剑前,伸出手捏着那吊坠缓缓摩挲着。
沈柳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可他站在那儿想了好一会儿,也没能从记忆里捞出那块遗失的碎片。
脑海中有狐妖的脸一闪而过,沈柳忽地感到一阵心悸。
他不自觉弯下了腰,那一瞬间甚至觉得呼吸都困难起来。
师父……好想现在就能见到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头来,沈柳就再也坐不住了。
狐妖病愈之后,附近有城镇出了邪祟,委托函被急递到了家门口,听语气似是十万火急的样子。
沈柳本不想去,奈何除妖降祟之事向来延误不得,耽搁一刻没准便是数条人命的代价,附近有没有旁的仙者可代为料理。
狐妖也催促他快些赶往。
沈柳最后还是咬着牙走了,一步三回头地看了狐妖好几眼。
临到地方发现是个已经化形的剑灵失了控,在城中四处寻人认主,逮到个跟主人样貌有几分相似的便将人掳走带回宅中,无端受害者竟已近百人。
城中百姓不明真相,还当是招了什么吃人的妖怪来,一时之间人人自危,家家户户房门紧闭,可还是防不住那妖怪,每天仍有人继续失踪。
那剑灵修为不浅,可以推测它的主人应当也武力高深,兴许是出了什么意外才同自己的剑灵失散了。
以沈柳一介凡人之身,哪怕带了再多的灵符咒法,本也是对付不了它的。
但好在这剑灵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疯疯癫癫哭哭啼啼的没多少理智,沈柳使了巧计将它制服,被它囚/禁的无辜民众终于得了救,一番感恩戴德过后各自回了家去。
沈柳却对着手里的剑灵犯了难。
他有心想将剑灵归还原主,可这小剑灵颠来倒去就是那几句话,不管他问什么都不理会。
一会儿哭着问“你为何不要我了”,一会儿又阴恻恻道“我早晚要将你一辈子都关起来”。
听着这出爱恨情仇还挺复杂。
莫非是这剑灵背着主人在外头瞎搞,才被赶了出来?
罢了罢了,管它到底是搞了谁还是被谁搞了,问那么多作甚,赶紧给它送到上清阁去才是正事,我好能回家找师父。
沈柳注视着还在不断闹腾的剑灵,漠然地想。
将剑灵送至上清阁后,沈柳便速速回去了。
可刚风风火火走到狐妖房外,沈柳便看到那房门上挂有狐妖留给他的字条。
沈柳将其取下,上面的字迹便随着蓝光显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