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酒愣了好半晌,方才呆呆开口:“掷玉你说的什么话……我,你,阿蕊,我们之间……”
陆时酒话还没说完,狐妖就咬牙切齿地打断了他:“左一口‘阿蕊’右一口‘阿蕊’,不过住进来小半年便叫得这般亲热。若我再晚来些时日,怕是都得来喝你们的喜酒了。”
陆时酒皱了皱眉,足尖下意识往狐妖那边便挪了挪,拉近了二人本就小得可怜的距离,他抬起手,小幅度拽了拽狐妖衣袖,情不自禁解释道:“哎呀,我同李蕊之间清清白白,跟她走动也不过权宜之计罢了。李蕊这姑娘不似李临渊那般专权残暴,再者我总觉得她知道些什么,兴许将来能从她这儿打探出什么风声来。”
狐妖“呵”地冷笑出声,但到底没挣开陆时酒拽着他的那只手,反而就势向下垂了袖子。
他掀起眼皮不动声色的细细打量着陆时酒神色,终于确认下来陆时酒此番同李蕊之间确如他所言那般清清白白,才终于放过了陆时酒,慢条斯理地低声反问:“让她帮着你对付她爹,陆时酒?”
陆时酒讪笑一声,自己也觉得这想法有些天马行空:“哎,我也没那么想过,只是……万一呢?或许之后会从她身上得到什么线索证据之类的。”
接着陆时酒拉住狐妖,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关切道:“你此番竟去了这么久,仗还没打完吗?没受什么伤罢,狐狸?”
狐妖微不可察地扬了扬下巴:“天下何人能伤得了我?我可是这天地间唯一一只九尾灵狐。”
说话间,九条雪白狐尾自狐妖身后陡然出现,恣意张扬地飞舞着,皎皎毛发在竹林中光辉流转,煞是夺目。
世间还从未有人能同时见过吾这九条尾巴,你是第一个,狐妖看着陆时酒,半是自矜半是期待地想。
果不其然,陆时酒登时双眼一亮,他看着面前这几条尾巴,直看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与此同时,他不自觉抬起手,想摸一摸这蓬软白洁的狐尾,却不知道该放在哪条也不知自己该不该摸。
正当他犹豫之时,有条狐尾从狐妖身后扫过来,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陆时酒下意识蜷了蜷指尖,那尾巴却又从他手中飞速溜走了,只给他留下一片浮光掠影般的酥麻,似乎直直搔到了心里去。
陆时酒无意识地伸出舌尖舔了下上唇,接着他抬眸,不再看狐妖身后那几条耀武扬威的尾巴,只是微微踮起脚,伸出双手贴在狐妖微凉的侧颊轻轻按揉两下,低声说:“好啦,我家小狐狸天下第一厉害,快将尾巴收起来罢,此处虽是僻静,但并非无人造访,叫旁人瞧见了该如何是好。”
他顿了顿,眸光划过狐妖眼底两片不甚明显的青黑,在他冰雪无痕的脸上敏锐地捕捉到几分强打精神的疲态。
陆时酒有些心疼地开口道:“我虽不懂这些,却也知道行军打仗非是易事。即便旁人伤不得你,可这忧思操劳的担子压在身上,也是能将人生生压垮的。我没法子跟你跑去你们妖界,再如你是只小狐狸那般照顾你,但你自个儿得学着去仔细你的身子。”
陆时酒说着,双手在狐妖脸上又揉搓几下,接着一展臂,将人结结实实抱在怀里,他埋首在狐妖脖颈深深吸了口。
嗅着熟悉的冷冽气息,陆时酒轻声道:“小狐狸,我已经失去了好多好多人,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而狐妖自被陆时酒抱了个满怀后便僵住了,身后不住晃动的狐尾也一瞬定住。
除了族中的红枫长老,他降生至今,还从未有什么旁的人抱过他。
而红枫抱他那年,他不过刚刚几百岁,被捡到他的红枫牵来狐族不久,发觉此地跟他想象中的实在是大相径庭,便生出了偷跑回自己出生那座山头的念头来。结果当天夜里他刚跑出没多远,便被几位狐族长老们追在后头抓了回来,不由分说关了小黑屋。最后是红枫将他从一片漆黑里抱了出来,对着还是稚童模样的他好说歹说地哄在了族中。
狐妖正在愣神间,却忽而感觉自己的尾巴被人轻轻拍了拍。
狐尾是狐族全身最为敏感之处,不设防下叫人触碰,一阵颤栗当即从尾根游遍他全身。狐妖眼尾攀上抹浅浅绯色,他低眸看向怀中人,听见陆时酒附在他耳侧低声说:“小狐狸,与你说过好几次了,快将尾巴收起来,实在太招眼了。”
原来是为了这个。
狐妖于是依言照做,那几条光华流转的狐尾在陆时酒面前眨眼间便消失了。
陆时酒脑袋在狐妖肩窝蹭了蹭,温热的呼吸喷在狐妖脖颈间。
他没注意到狐妖的身子变得更加僵硬,只是自顾自开口,语声有些低落的样子:“小狐狸,我这边并不顺利,李临渊那股子冲动劲儿过去了,冷静下来权衡利弊过后,似乎造反的意愿没那么强了。无论我跟皇帝再如何施压再如何逼迫,他都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没再有什么大的动作,让人捞不住把柄。”
废话,人家老谋深算了几十年,稳朝堂安天下的时候,你跟你那小皇帝同谋连毛都还没长齐呢,再者那老狐狸把持朝纲叱咤风云这么多年,要撼其根基又岂是一时一日之功。
狐妖心里这样想着,面上却未曾显露分毫。他只是艰难而又不动声色地偏了偏脖颈,小心翼翼地避着陆时酒那让他莫名升温的吐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