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狐妖缓缓抬起胳膊,动作生涩地回抱住陆时酒,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说出的话却还是那副欠揍样:“无事,大不了最后我替你杀了便是。”
陆时酒:……
他深深叹了口气,只觉得自己跟这位任性的杀神实在没法好好沟通。陆时酒脑袋枕靠在狐妖肩上,声音透过骨骼传过来,有些闷:“有时候打打杀杀解决不了问题。我只是在想,能不能重新换条路子,譬如……”
陆时酒后面本想说譬如试试能不能从李蕊身上挖出些什么来,但话将将出口时,他猛一想到狐妖对李蕊不知从何而起的敌意,险伶伶刹住了话头。
“譬如什么?”狐妖听他话说一半又不吱声,忍不住开口问道。
“没什么,我还没想好。”陆时酒闷闷回道。
“不急,”狐妖沉默半晌,似乎终于明白了安慰这俩字是何含义,他不甚熟练地开口道,“天底下哪有什么一帆风顺的事情,成大事者谁不是一波三折?连妖界这场大战怕是也得再打上好些年呢。”
“你们这场仗……很难打吗?”陆时酒听到狐妖最后那句话,蓦然抬头望向他,眉宇间压着沉沉一片忧切。
照这样下去,岂非他替陆家昭雪之后,狐妖也还是得奔波于战场之中,同他几月几月的见不上一面吗?一想到这种可能,陆时酒便忍不住低落下去。
原来他的潜意识里,早就预想好了要跟狐妖长长久久地生活在一处。
意识到这一点后,陆时酒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投进一块石子,起了一片小小涟漪。
“是很难打,”说出这几个字后,狐妖明显看到陆时酒嘴角下垂的弧度变得更加明显,他不知为何,心底反而升起一阵欢喜来,接着他垂眸看着陆时酒,一字一顿地低声道,“但我想速战速决。”
“为何?”陆时酒眨了眨眼,忍不住轻声问道。
狐妖看着陆时酒,风一般的吐息掠过他耳侧,陆时酒无比清晰地听到狐妖的声音——“因为我想早点来见你啊。”
这一刻,风过竹林,满枝竹叶飒飒作响,天地间一片寂静无声,视野里,似乎只剩下这双宝石般纯澈透净的蓝眸。
陆时酒抬眸,一双黑亮的眼睛怔怔望向狐妖。
方才心里那一小片涟漪随风扩散开来,到底话本故事没白看,各种碎片落在一起,拼凑出一个让他觉得有些荒诞不经的真相来。
陆时酒心想——难道,我是因为喜欢这只小狐狸,所以才想同他长长久久地生活在一起,才这般盼他能早日凯旋得归,才在瞧见他眉梢眼角挂着的疲惫时那样心揪,才在听他说完那句“想见你”之后,心就跳得如此之快的吗?
陆时酒喉结上下滚了滚,他耳根通红,慌乱错开视线,后退几步拉开与狐妖之间的距离,呼吸陡然间急促起来。
他这时候也不敢抬眸再看狐妖,只是语无伦次地对他说:“好容易回来了,我们一直呆站在这儿作甚。你在妖界那边成日耗在战场上,想必定然缺觉得很。得了闲便应该好好睡上一觉,快跟我去我房里躺会儿。”
而站在狐妖视角,他看着陆时酒盯了他半晌,不知那人心思飘到了什么地方去,忽然间就红了耳根脖颈,眼神躲闪,脚下后撤,一时间恨不能跟他隔出二里地来。
狐妖心里很是莫名其妙,他上前几步欲要靠近陆时酒,却被后者走在前面,以带路之由三两步又恢复了那距离。狐妖眉尖蹙起,正要开口发作:“陆时酒——”
却被陆时酒回头笑嘻嘻地打断了:“小狐狸,我住的小院就在前头不远,出了这片竹林便是。”
狐妖心想,背地里跟了你那么多回,去你屋里的路我还能不清楚么。但他看着陆时酒望向他的那一双笑眼,到底没舍得再说什么难听话,只是偏了偏头,从鼻腔里逸出一声冷哼来。
而沈柳旁观这场不知几百又或甚至上千年前的往事,缩在前世自己的躯壳里随着陆时酒一齐看清了自己那点儿情思。
他闭了闭眼,深沉而又无可奈何地长长叹出一口气来,心里想道——
完了,这下当真是要万劫不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