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萩原研二抱着鼓囊囊的书包，看着眼前人平静的神色，小小的人突然补了一句：“那小阵平，小心一点。”

“啊，”松田阵平应下，他丝毫不意外hagi敏锐的直觉，所以不会问幼驯染怎么突然说出这句话，“我会的。”

松田阵平回到六岁这段时间没有伪装过，准确来说只要面对熟悉的人他从来没有刻意装小孩子的样子。

所以松田阵平现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萩原研二面前是什么样子。

萩原研二看着小阵平，目光一如既往放在他身上。

松田阵平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短袖，布料被松田丈太郎洗得有些发软，领口处能看到细小的棉绒。袖子被他随意地卷到胳膊肘，露出一截还带着婴儿肥却已隐约能看出修长骨架的小臂。

那张脸确实是圆嘟嘟的娃娃脸，脸颊的弧度柔软，皮肤在光下几乎能看见细细的绒毛。嘴唇颜色偏淡，此刻正抿成一条利落甚至有些锋利的直线，嘴角微微下压，没有半点这个年纪孩子常有的、无意识微张或嘟起的稚气。

不是刻意板着脸，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内敛的唇部线条，和那双极为沉静的眼睛一样，仿佛这小小的身体里住着的灵魂，早已习惯了用这样的弧度来收敛情绪。

那是萩原研二记忆里幼年松田阵平的眼睛，却直到很多年都记得，藏在懵懂的未记事的年纪。

极深的靛色，像夜海最沉静的底处，却又奇异地澄澈着，能清晰地映出一个小小萩原研二的倒影。

很多年后，知晓真相回顾往事，萩原研二才明白，那种眼神并非天生，也不是小阵平早熟，而是一个灵魂早已习惯了将纷繁情绪压入深潭，只用最凝练的弧度来重新承接世界的模样。

孩童的圆润脸孔不过是容器，内里盛着的，是成熟的桀骜与内敛。

他想，自己当年那种模糊的觉察，或许并非全然来自父亲的熏陶。

那更像一种命定的吸引，一种灵魂在庞杂世界里，精准识别出另一个同频振动的本能。

只是六岁到底无知，萩原研二只能凭直觉觉得松田阵平有事情要亲自解决，愣愣说了句，后天我会等你。

……

“来。”年轻警员手上拿着两个叠放在一起的塑料盒走了进来，“警厅的盒饭，虽然比外面清淡，但厨子还是有手艺的。试一试。”

盒饭被放在问询室的桌子上，松田阵平仰头，扫过眼前警员的模样。

藏青色制服虽然熨得笔挺，眼底却带着熬过夜的青黑，是个认真负责没什么架子的警察，和他记忆里神奈川县警那些蠢笨断案的家伙，完全不一样。

身旁的松田丈太郎道谢，粗粝的手指先拽过旁边的盒饭，拆开塑料膜后放到松田阵平前面。

男人面色不太好，头发被汗水有些濡湿，贴在棱角分明的额头上。

负责录笔供的警员不动声色又添了两杯水，他的视线掠过男人，倒是带的孩子胆子很大，刚才口齿清晰，真正连一些他们怀疑的地方都条理清晰解释过去。

松田丈太郎不知道警察对他的评价，只是遇到这种事情难免心情焦躁。

他今天职业拳赛结束比预想中的晚了很多，本打算赶紧带着儿子回家做饭，谁知道刚拐过从拳击场回家的常走的那条路，就撞见了一个倒在地上的男人。

那个人十分眼熟，正是和他一起参加拳击赛的职业选手，前几天才去趟东京回来，此时脸朝下趴在柏油路上，胸前的伤口还在汩汩地渗着血，暗红的液体从血泊蜿蜒流动脚边。

松田丈太郎的脚步顿住，常年打拳的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将身后的小不点往怀里揽了揽。

六岁的松田阵平被父亲厚实的手掌按着头顶，停顿了一下，目光却越过男人的肩膀，盯着那具尸体。

血腥味。

他能闻到只有这个人血液的味道。

“爸，报警。”

稚嫩的童声响起时，松田丈太郎愣了愣。

孩子趴在他肩头，路灯的光在稚嫩的脸庞上投下睫毛的阴影，那双眼睛清亮得像浸在冷水里的玻璃珠，没有惊慌。

他的声音很轻，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催促，甚至说完后，一直关注着远处昏暗巷子的方向，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死了。”松田阵平的声音很轻，“伤口在腹部，不报警，咱俩会被当成杀人犯的。”

松田丈太郎掏出手机，指尖按在报警电话的号码上时，指腹都在发紧。

“报神奈川警署？”他有些犹豫。

“报警视厅。”松田阵平开口，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瞳孔微微放大。

阴影里的人看着那个背对他的男人肩上的孩子。

明明这么黑，肯定看不到他。

可那双眼睛泛着冷冽的靛色光，幽亮、冰冷，像暗夜里逡巡的野猫，不偏不倚看向他。

躲在暗处的人捏着匕首的指节收紧，正巧松田丈太郎放下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两人的脸，他扯了扯嘴角，放下匕首悄无声息的离开。

松田阵平移开视线，点点头，附和松田丈太郎的话：“神奈川的不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