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他打了视频电话过来。

铃声响起的时候，显示器右下角的时间已经到了下午的四点二十六。

岑穗他们办公室新装了咖啡机，杜总每次过来的时候都会换一些咖啡豆。有些同事点了奶茶，就着台子上放的零食做下午茶吃。

他们每天都会在这个时候休息一会儿，一边喝着咖啡或者奶茶，一边聚成一团叽叽喳喳。

聊一些家长里短，或者是游戏相关的八卦。

岑穗看了一眼他们，犹豫了片刻，直接在工位上点了接通。

“你那个朋友什么时候到？需要去车站接她吗？”

立起来的手机屏幕里，男人的后面是健身房的休息室里的棕色背景墙。他把手机放在身侧的椅子上立起来，从膝盖的位置向上，露出整个上半身。

或许是刚忙完一部分工作，裴晏珩的神色看起来颇有些疲惫。敞开的工作服稍显凌乱，胳膊抬起搭在额头的时候，肩膀处的褶皱会堆叠在一起。

岑穗看着这个就连休息都不忘在她面前散发魅力的男人，忍着笑摇了摇头。

“不用管她。她周四下午五点的高铁到东站那边，我让她直接坐地铁来找我。”

他们办公室是有一个会议室的。

因为杜总每周只来那一会儿，办公室的年轻人也多，所以她专门把那间会议室收拾了一下，腾了出来。

那些来写作业的孩子，或者是等女朋友的人，都可以在会议室里休息。

等到时候两个人见了面吃过饭，崔云臻就可以一直在那里等到她下班。

男人一边听着她的安排，一边伸长了腿。

他看起来很累，懒洋洋地靠在墙上，蹭了半天给自己找了个合适的位置，然后像叹气一般，疲惫地应了一声：

“好。”

—

触控笔在数位板上划来划去的时候，会有类似钢笔在纸上书写的声音。

任务栏里的沟通软件图标闪烁了之后，笔被搁在了木制桌面上，鼠标哒哒响了两声，停顿了片刻，手指开始在键盘上敲打。

杜总配的键盘是薄膜键盘。

按理说是打不出什么声音的。

只是岑穗打字快，手指也喜欢用力，所以她在使用键盘和人回话时，声音总是比别人大很多。

因为她没再说话，传到蓝牙耳机的另一侧的快速按压和反弹的声音也变得清晰。

正在小憩的裴晏珩突然低低地喊了她一声：“穗穗。”

她看过去。

屏幕里，男人没睁开眼睛。他歪了歪身子，工服蹭到墙的声音盖住了几不可闻的呼吸，勾着唇笑起来：“你敲键盘的声音很好听。”

岑穗觉得有些不太好意思：“打扰到你了吗？”

“没有。”

她停住自己的动作。

薄膜键盘没有什么特质的轴体，不管是什么人使用，敲击起来的声音当然不会很有特色。

裴晏珩说的好听，若是真的，也不过是因为是她在发出这些声音。若是假的，或许更像是她的动作吵到了他。

岑穗垂着头，屈指在键盘上虚敲了几下。

塑料相互触碰，轻薄的键帽因为手指向下的力度撞击到壳体，哒哒哒地左右晃动着。

她的手指落下去，小声说：“我声音小一点，你休息一会儿。”

工作继续。

键盘打字的声音，不仅仅是裴晏珩喜欢。

她也很喜欢自己的思绪通过这种形式传递出来。大学的时候她最喜欢的使用的是自己买的青轴键盘。

清脆，响亮，甚至声音会比较尖。

她的思绪，她的想法，她脑子里的东西，不管是通过和人交流，还是烦闷时候的游戏，或者是是纯粹的记录，在打字的时候，会通过手指灵动的敲打发出的声音，全部诉诸于电脑。

是宣泄，也像是在和电脑吵架。

于是清脆的声音敲敲打打，配合着数控笔在数位屏上移动的摩擦声，透过蓝牙耳机，混杂着均匀的呼吸声，安宁地传到裴晏珩那边。

闭上眼睛，就像她在自己身边工作那样令人安心。

就在岑穗几乎快要忘记自己还在打电话的时候，裴晏珩的声音突然传出来：“穗穗。”

他停顿了片刻：“我还没去过你住的地方。”

“啊？”

这句话被他念得缓缓的。因为闭着眼睛，像是睡梦中的低语，听不出情绪。

岑穗反应了一会儿，突然勾起唇角凑近了屏幕看他：“你不会在吃醋吧？”

裴晏珩没讲话。

岑穗看着屏幕里的男人，趴在桌子上枕着小臂歪着头，手里的触控笔轻轻点着手机屏幕，落在那张小小的脸上。

刚点了没两下，男人似乎有所察觉，突然睁开眼睛。

他凑近俊脸，隔着屏幕和眼前人对视上，如同情人低语一般落下只有气音的一句：

“晚上我去接你。”

话音刚落，胳膊往前撑了一下，似乎是要站起来。

他腾出了一只手，伸过来拿起手机。脸被放大的瞬间，通话结束，屏幕跳转到了聊天界面。

岑穗看着自己和他的对话框，歪了歪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