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夕一眼就看出了吴妨的窘境,笑着打趣,脚步却没停,利落地走过去,弯腰,拔下电源线,熟练地缠绕好,放在电脑旁边。吴妨接过电源线,没有道谢,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陈夕,落在她身后的许如意身上。
许如意感受到他的视线,头垂得更低了,耳根微微泛红。
陈夕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她要出手了。
拍了拍手,切入正题:“正好你俩都在,说个正事。刚接了个新项目,郊区的一个小型精品民宿要改造,业主特别强调,要融入无障碍设计理念。”
吴妨眉梢微动,对这个方向显然很感兴趣。他本身就是无障碍设计的实践者和受益者,对此有更深刻地理解。
但他觉得这件事情并不简单。
“什么时候的事?”吴妨挑眉仰头看着陈夕。
陈夕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半个小时前。”神情狡黠,语气颇为不正经。
陈夕继续道:“这个项目,前期大量的资料收集、市场调研、现有无障碍民宿的案例分析,需要投入很多精力。如意,”她转向许如意,“这个前期的部分,我想交给你来主要负责。”
许如意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惊讶和一丝不确定,但是她还是点头应允。
吴妨沉默着。他明白陈夕的用意。这既是一个合适的项目,也是一个顺理成章的理由,让他重新直接指导许如意。
终于,吴妨开口,声音依旧是平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去把国标和国际外的无障碍设计规范找出来,看明白。”他没有直接说“好”,但对着许如意提了具体的要求,已然是接下了指导的任务。
“夕姐那边的工作……”刚刚答应完,她又开始后悔,她想找个理由推脱。她不想再不明不白地被推开。
“哎呀,你忙完这几天,后面工地让他自己去,你还要回来我这里哦。”陈夕笑脸盈盈,剧情果然顺着她规划的方向发展,难掩窃喜之情。
陈夕功成身退,拍了拍许如意的肩膀,先一步离开了会议室。
空间里再次只剩下两人。许如意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刚才那股勇气似乎又消散了。她偷偷抬眼看向吴妨,他正将电脑放置在膝盖上,侧脸线条依旧显得有些冷硬。
“吴老师,”声音很小,“那……那我先出去了?”
吴妨又将缠好的电源线放置电脑上,抬起头,目光落在她依旧带着点惶然的脸上。
“嗯。”他应了一声,停顿片刻,又补充道,“标准看明白,明天去实地看看,带上充电宝,可能要全程录像。”
许如意又点头。
“给我带个早饭,不要方形面包。”
“啊?”
“难吃。”
(许如意:怎么有这种人,吃人家的还说难吃)
从秋天转入冬天,气温骤降,地下车库与室外温差甚大,车里开着暖呼呼的空调,等着迟迟未到的许如意。吴妨被空调吹的有些微微发汗,于是便脱掉了厚重的外套,随手丢在副驾驶上。
空气中混杂着旧皮革和一丝吴妨常用的雪松香薰的味道。他今天穿了浅灰色的连帽卫衣,柔软面料隐约透出他因为常年依靠手臂力量而显得结实有力的肩臂线条,但与之下半身,尤其是那双掩藏在牛仔长裤下、轮廓异常纤细的腿,形成了突兀的对比。
就在这时,有人轻叩副驾驶车窗,随后一股车库特有的带着混凝土和机油味的冷风瞬间卷入,吹散了满室的暖意。
许如意带着一身外面的寒气,像一尾灵活的鱼滑入车内。
她没看吴妨,也只是飞快地将一个印着快餐店logo的牛皮纸袋塞到他手里,动作干脆利落。
“凑合吃,不是方形面包。”她的声音有些闷,似乎还带着奔跑后的微喘,眼神飘向车窗外的水泥柱子,就是不与他对视。
纸袋入手是温热的,甚至有些烫手。
袋口微微敞开着,散发出面食朴的麦香,以及浓郁的肉馅油脂香气,在这密闭的车厢里迅速弥漫开来,强势地压过了雪松的味道。
吴妨一手捏着包子囫囵地往嘴里塞,另一边打开手机,点开许如意的头像,输入转账金额,随后屏幕上却弹出了提示;“你不是收款方好友,对方添加你为好友后才能发起转账。”
他有些惊诧,没有多言,只是从扶手箱里摸出了二十元现金递给了后排的许如意。
许如意麻木地坐在后排车座上,手指机械地滑动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一行行枯燥的无障碍设计规范条文飞速掠过,但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