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门器是常闭式的,建议换成双速的或者直接不要。”吴妨扶着膝盖将右脚提回到踏板上,面无表情的陈述。
许如意则不搭理他,只是一直顶着门让他可以顺利的进入到客房内。
“通道宽度没问题,这个拿走更合适。”吴妨进入房间后,指了指玄关处摆着太湖石的花架,声音平稳得像在课堂上讲解案例。
他操控轮椅驶向卫生间,开始检查内部细节。
房间内干湿三分离,洗手台下做了浴室柜。
吴妨靠近时,轮椅的脚踏板与柜体下方严丝合缝,毫无容膝空间。他只能费力地侧过身,伸长手臂去够水龙头。水流开关很灵敏,他刚一拧开,强劲的水柱便“哗”地喷涌而出,重重拍打在深色的岩板台盆里,瞬间激起冰冷的水花,将他未来得及挽起的袖口全部打湿。
冰凉的湿意迅速渗透布料,贴在他的皮肤上。
他蹙了蹙眉,索性将湿透的袖子往上挽了几折,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面前的智能浴室镜。感应灯随之亮起,是柔和的、色温恰到好处的中性光,非常适合女性客户在此整理妆容。
然而,他只能从镜子里看到自己肩膀以上的部分,以及站在他侧后方门口,那个清晰地映在镜中,正死死咬着下唇的许如意。
她的身影在镜子里微微颤抖,吴妨的目光在镜中与她的视线一触即分,迅速移开。
他垂下眼,盯着还在哗哗流水的水龙头,语气刻意维持着专业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挑剔:“浴室柜需要预留容膝空间,高度不合适。水龙头换成泡沫出水的抽拉式龙头。”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许如意紧绷的神经。
“吴总,膝盖怎么样了?”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她不再用“老师”这个称呼,而是用了疏离的“吴总”,声音因为强忍情绪而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拔高。
“现在在工作。”那句带着颤抖的“吴总”像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吴妨努力维持的专业表象。
他清楚地从镜子里看到了她通红的眼眶,还有毫不掩饰的关切与委屈。
吴妨说完,便不再看她,单手用力,试图操控轮椅转向,结束这场失控的对话。
然而,轮椅刚有转动的趋势,许如意的手死死地握住了轮椅后方的推把,固定住了轮椅,让他进退两难。
“松手。”吴妨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警告的意味。
两人在寂静的卫生间门口僵持着,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角力。他坐在轮椅上,背对着她,像一块冷硬的石头;她站在他身后,双手死死抓着推把,像一棵固执的小草。
就在她以为这场对峙会无休止地持续下去时,吴妨紧绷的肩膀几不可查地垮下了一丝微不可见的弧度,他没有再试图强行转动轮椅。
吴妨轮椅的运动相机发出了“滴滴”声打破了僵局:
"记一下。"
许如意一愣,握紧的手下意识地松了些力道。
吴妨没有回头,而是转向了一侧的淋浴间,声音恢复了工作时的冷静条理,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冲突从未发生:
“浴室入口有高低差,建议取消移门,安装洗澡凳与扶手。”随即他又转向一侧的马桶区域,探着身子掀开马桶盖,锁好轮椅,一手撑着坐圈,一手撑着轮椅,左腿蹬地便完成了转移。
“这是没有扶手的情况下,转移的状态。我的左腿肉力约为3级,上肢没有问题,在转移过程中可以做短暂支撑,可以使用。但是,对于完全性截瘫患者或者下肢肌力更差的使用者来说,这样的设计就是致命的。”
吴妨的声音平静得像一面湖水,但每个字都像一尾大鱼在水中摆动硕大的尾巴,在许如意心里激起涟漪。
吴妨操控轮椅到沙发旁,双手撑住桌面,利用臂力将身体稳稳抬起,短暂依靠左腿支撑,迅速转移到了床边的单人沙发上。他轻轻吐出一口气,从轮椅后方挂着的黑色背包里取出平板电脑和电子测量仪,递给许如意。
“图纸上标注的地方,麻烦你去核对一遍。”他指了指屏幕上做了标记的平面图,声音温和了些,“看一下他们的可操作性。”又拍了拍身旁的轮椅,“特别是通道的净宽和各个操作界面的高度。”
他又垂眼看着地板,顿了顿“不介意的话,坐轮椅去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