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如意的心猛地一缩,仿佛被那平静的语调勒紧。
吴妨的目光落在自己那双掩藏在牛仔长裤下的腿上,“我是小儿麻痹后遗症。右腿,”他用手拍了拍右大腿,那里即使隔着裤料也能看出异常的纤细,“完全瘫痪,知觉正常但是没有任何自主运动能力,包括髋、膝、踝关节。”
许如意的心微微揪紧,目光不由自主地跟随他的手指,落在那条他的右腿上。
“左腿,”吴妨的手移到左腿,“情况稍好。髋和膝可以做一些非常有限的屈伸,能支撑一部分体重,但力量很差,无法独立完成站立或行走。”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确保她在听,“所以,在一些短的距离内,大概十米,我可以暂时不用拐杖,勉强挪几步。日常大多数行动,靠的是这个。"他用手指朝后座那对握柄已被磨得有些光滑的肘拐指了指。
"而像今天这种需要长距离移动且环境复杂的情况,"他的手掌最终落在了身下轮椅冰凉的轮圈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必须依赖它。”
他每一个字都清晰、冷静。
许如意吸了吸鼻子,透过手机的屏幕看见吴妨将运动相机固定在轮椅的扶手上,他调整角度的动作精准而熟练,确保镜头能覆盖他行进路线的前方和侧下方。
阳光在碳纤维扶手上反射出冷冽的光泽,与他被阳光镀上金色的发丝形成奇异的对比。
民宿的玻璃砖模糊地倒影着二人一高一低地行进地身影。
民宿的建筑风格十分有趣,古朴格调中融入了现代的装饰材料,木结构配玻璃砖,不锈钢配青石,颇有新瓶装老酒的意味。
许如意举着手机边走边看边感叹大开眼界,步入大厅民宿管家递给二人一张房卡,并表示可以直接在房间里休息。
她随着吴妨沿着走廊径直走向房间,走廊宽度富余,可以在其中轻松的掉头。
厚重的实木门板散发着清漆的味道,门把手的高度对他而言略高,但也尚可使用。
他取出房卡,在感应区轻轻一贴。
“嘀”的一声绿灯亮起,门锁应声弹开。
吴妨下意识地伸手去推门,手掌触及木门表面,质感颇为温润。
他将门推开一些,便准备推着轮椅进入。民宿安装了闭门器,延迟关闭的时间极其短暂,他还未转动轮椅前进分毫,门在闭门器的作用下关闭了。
无奈,只能再次刷卡进入。
这次开门他稍稍加重力道,门缝缓缓扩大,一束阳光从门缝里透了出来,洒在二人身上。
许如意在他身后看着他的发丝都被冬日的阳光镀了金。
吴妨要一边抵着门一边操纵轮椅并不容易。当他专注维持门缝时,轮椅就停在原地不动;当他想要前进时,抵着门的手就不由自主松了劲。几次尝试后,门依然保持着那道恰到好处的距离,刚好能看见室内的布置,却又刚好无法让轮椅通过。
阳光斜地照进来,轮椅安静地停在光影里,只有偶尔调整角度时轮子才会发出轻微的转动声。
许如意在他身后看着他的发丝随着身体的动作而摆动,走了神。
吴妨左手抵住门框,右手用力的将门往里推开,他知道酒店通常使用的双速式闭门器,推开一定角度后关门速度会变慢,他便能够卡着关门的时间差进入房间。
他右手持续推门,左手操控轮椅,侧身让轮椅踏板右侧抵住门板内侧。
随着姿势的变化他软绵绵得右腿向外展开,被动地靠在门边。
就在他以为找到支撑点,准备转动轮椅前进的瞬间,木门就在闭门器的作用下快速的闭合。躲避不及,门重重的砸在了右腿的膝盖上,吴妨吃痛低声“啊”了一声。
剧痛瞬间从膝盖炸开,沿着神经蔓延整条右腿。轮椅被这股力量推得向后搓动了半尺,轮子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声沉重的撞击声和吴妨压抑的痛呼,让许如意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也把她拉了回来。
她看见吴妨的右脚被震得猛地从踏板上甩落,无力地垂向地面。
他在干什么!
许如意放下手机,快步向前用手撑着门扇。她个子不高,又想刻意的与吴妨保持距离,只能垫着脚站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