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如意抱着一黑绿配色的花束,拎着一兜子水果站在吴妨身旁。油亮的绿掌随着她的动作而颤动着,吴妨看着摆动的花束,又看了看围着围巾遮住半张脸的许如意,没忍住低头用自己的额头蹭了蹭她的头顶。
电梯门开启,整个电梯间弥漫着烟味,吴恙又点燃一支烟,脚下百无聊赖地拨动着地上的烟头。许如意的出现让他愣住一瞬,许如意也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吴恙与吴妨并不十分相像,吴恙更像他们的母亲,个子也更高一些,眉宇间吴恙向外散发着阴柔的气质,对视上,明显的慢半拍的茫然,甚至透出一丝浑然不觉的钝感。
简单地说,看起来不是很聪明。
玄关处传来响动,吴恙斜倚在门框边,像是等了有一会儿。见人进来,他嘴角先勾起来,颊边陷进一个与吴妨神似、却意味迥异的酒窝。
他迅速将夹着烟的手背到身后,不紧不慢地朝空中吁出一缕稀薄的白烟。烟雾散开些,目光直白地落在许如意脸上,从头到脚来回打量,才笑嘻嘻地开口,尾音拖得老长:
“可算回来了。”他顿了顿,眼神轻浮地瞟向许如意,又略带调侃:“嫂子好!”
吴妨的脸色几乎在瞬间沉了下去。他没接话,甚至没看吴恙,只是拖着右腿侧身一步,用身体将许如意与吴恙之间那令人不适的打量视线隔开。他左手稳稳地握住门把手,拧开家门,对许如意低声道:“先进去,把门关好。”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许如意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她点点头,没多问,迅速闪身进门。
门内,许如意将花束放在玄关柜上,暖黄的感应灯安静地亮着,将她面前的一小片区域照得清晰又温柔。靠近鞋柜的地板上,端端正正地摆着那双毛茸茸的拖鞋,棕色的鹿身,黑色的蹄子,圆圆的红鼻子憨态可掬。许如意穿上拖鞋,脚下的麋鹿拖鞋温暖厚实,门外的声音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
“你来干什么?”门外吴妨紧了紧手里的拐杖,盯着吴恙的眼睛,没有寒暄,没有迂回。
“不接电话,只能上门找你了。”吴恙扯了扯嘴角,将那支快燃尽的烟摁熄在墙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印记。他语调拖沓,目光却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紧闭的房门,随即又挑起一边眉毛问道:“打扰你了?”
“有屁就放。”吴妨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
“还能什么事,”吴恙用手挠挠头,旋即又抠了抠自己的指甲缝。“你奶奶留下的那点东西,该分分清楚了吧?”
“不是你奶奶?”先是反问,“遗嘱写得很清楚,也公证过了。”吴妨的声音毫无波澜,也学着弟弟的样子挑了挑眉毛,这次二人神情看起来像同胞兄弟了“老房子的产权归我,其他的也归我。没什么需要‘分清楚’的。”
许如意坐在门口的换鞋凳上,抬脚欣赏着自己的拖鞋,脚尖无意识地轻轻点着地面,那对红鼻子麋鹿的绒毛随着动作微微颤动。坐在这里隐约能够听见二人的对话,她能感觉到吴恙来者不善,奈何吴妨又让她回避,她也只能惴惴不安地在门口“偷听”。门外的语气逐渐激烈起来,许如意便起身将耳朵贴在冰凉的入户门上。
吴妨那句“遵遗嘱,不要说废话”异常清晰、冷硬地穿透门板,一字不落地钻进许如意的耳朵里,语气里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她有些按捺不住,将眼睛对准了猫眼。
窄的凸透镜视野有些变形,将走廊的景象压缩成一幅略显怪异的画面。
吴妨背微微佝着,靠在电梯厅对面冰冷的瓷砖墙面上。他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右手整理着外套的下缘。他左边的拐杖紧紧握在手中,杖尖点地,许如意的目光向下搜寻,才在猫眼视野的边缘,瞥见另一根拐杖斜靠在墙边。
而在他的对面,吴恙就站在几步开外,一手捏着烟头,带着几分无赖相的斜倚。他眼神直勾勾地、毫不避讳地落在吴妨身上。
猫眼里,对峙画面持续了几秒。
靠在墙上的吴妨终于停下了整理衣摆的动作,手指在平整的布料边缘最后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向吴恙那充满审视与嘲弄的视线。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像是等待对方先亮出底牌。
吴恙似乎被这种沉默的“邀请”激起了更浓的恶意。他嗤笑一声,“残废让我别废话?”吴恙开口,每个字都像裹着黏腻的毒汁。
吴妨的眼神冷了一分,右手拿起拐杖,调整了姿势。
依旧沉默。
吴恙见状,向前倾了倾身,目光像刷子一样在吴妨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你也就配抱着那张破遗嘱当圣旨了。”他越说越刻薄,“老太太也就是看你瘸了可怜,才把房子给你,那四十万存款你还想吞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