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实际相当含糊,是宁不离有意这么询问的,方便无论得到哪个答案、自己都能受得住。
可偏偏贺有为没有直接回答。借着火光,他用某种看透人心般的眼光审视了宁不离片刻,随即把头转了回去,带着确认的口气不紧不慢地说:“所以你到现在、也没彻底恢复记忆。是出于什么原因?脑袋撞傻了?技能树点错了?还是你终于决定罢工了?”
宁不离:“??”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失忆什么的也就罢了,什么叫做“决定罢工”啊?他可是个勤勤恳恳的后勤人,又在二基地就职,几乎没有一天是空着的!任谁也不能污蔑他!
于是遭到了三连拒的贺有为也愣了,他转过漆黑一片的瞳孔,跟看神奇生物似的盯着宁不离:“那又是什么原因?按咱们计划,你不应该找到这里时、就已经恢复记忆了吗?接下来就该开始满暗界跑啦!”
宁不离刚想询问什么个计划,却感到嘴巴再度不受控制地张开了:
“去你TM的计划!变成现在这样、可全都拜你们所赐啊!”
哪怕下一秒宁不离便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但已经来不及了。室内陷入了一片死寂中。半晌,贺有为的声音这才干巴巴的响起:
“那什么,刚才……是你在说话吧?”
宁不离保持着捂嘴的姿势拼命摇头,但头才摇到一半就改成了用力往下点。惊得他赶紧分出一只手掐住了自个的脖子,试图用自、、虐的方式阻止另一人继续乱来。
是的,另外一人。到现在他哪怕再不愿意相信,但也不得不承认、自个身体里恐怕存在另外一人的事实了。这到底算什么?污染的精神类感染?
“别掐了,都是你自己,对打都没用!”看不下去的贺有为一把拽开了宁不离的手,“所以咋说呢,虽然我完全不愿意相信,但……你现在几级?满40了吗?”
宁不离泪眼汪汪地抬头:“……没。刚满35级,那还是在一个多礼拜前、突发的一场基地防御战里,莫名其妙升上去的。”
对,就是莫名其妙。跟同僚们遭遇的、那啥子一场激战升一级完全不一样!甚至搞不好那会都不是他自己打出来的战局。毕竟,想想都知道,谁家30级就能三个领域技能全开的支撑半个多小时?精力甚至都没空!那至少得是50级以上的大佬才玩得来的战术!
只不过那会自己还不愿意承认,抱着“没准就是特例呢”的幻想。
“啪!”在得到答案的瞬间,贺有为就一巴掌重重捂住了自个的脸,随后又半崩溃地低语:“老天啊……阿琳瞧你干的好事!”
……
此刻,位于军营的会议室内,全组织总共十一号大佬正面色凝重的聚集于此。桌面上乱糟糟的一团,地面上也是,三处碎了的花瓶和玻璃、斜了的扶手椅,墙上歪着的挂画,无不在诉说着一场爆发过的混乱。
钟素琳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难得什么也没在想。她的话已经说完了,接下来的时间是用来给其余人消化的。
率先开口的是任营长,他看上去像憔悴了十岁:“……老贺,贺有为他,还好吧?”
龚志忠闷声开口:“只能说是还活着。别拿这种眼神看我,我也是去年年底那会才知道!”
得到回应的任营长又把目光转向冷博洋。后者自觉地举了个手:“我是三月底那会的那场战役后。”
……真TM的棒!他直接选择仰倒在椅背上。
下一个接话的是陆振生。只见他一把摘下了眼镜,用手指掐住了自己的鼻梁:“所以,宁祺那会也……”
钟素琳:“不,他的情况相当复杂。但还没到老贺那地步。”
那就好……陆振生喃喃自语着。
身旁的雷长东仰头望着天花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反倒是一旁的江老、在沉默片刻后开口:“不过这样一来,许多原本存疑和说不清的事,倒是都清楚了。”
丁老在他旁边低声骂了句:“清楚有个屁用!到头来不还是——”他说不下去了,“这都什么事”的猛揪自个花白的头发。
江老也叹了口气:“但好歹,我们是心中有数了。也怪不得你们原本决定谁都不说呢。这要是被组织的其他人知道……”
“他们最好别知道。”谢雅丹嗓音沙哑,眼圈也有些发红,“按琳姐你们的计划,顶多再过两三年,咱们就都能解脱了。这个时候节外生枝的话,谁知道得乱成什么样!”
一直坐着默默听讲的梁军医和童政委也在点头。
见在场所有人都基本达成了一致,钟素琳心下舒了口气。然后,就听见雷长东的声音在对过响起:
“基本情况是都清楚了。但我还有一个问题,需要你如实回答。”
顶着十道目光的注视,他继续盯着天花板上的小黑点:“宁不离,他到底是谁?”